公孫述,字子陽。王莽天鳳年間,任蜀郡太守,以其能而聞名蜀中。新末天下大亂,公孫述亦起兵割據巴蜀。更始二年,劉玄遣
益州刺史張忠等帶兵萬餘人來接管巴蜀和漢中,公孫述見蜀地險要,眾心又歸附於他,故有自立之志,遂使其弟公孫恢在
綿竹大敗更始諸將,從此公孫述之名威震益州。公孫述手下的功曹
李熊對公孫述言:“方今四海波盪,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若奮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姓。”此言正和公孫述之心,不久,公孫述在成都自立為蜀王。蜀地沃野千里,兵精糧足,關中、荊州等地的百姓聞蜀地太平,安居樂業,為躲避戰亂,紛紛奔入蜀地,西南夷也遣使納貢,益州一片興旺之勢。此時,李熊復對公孫述言:“今山東饑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生,無谷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乾,器構之饒,不可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
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楊。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孤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經過深思,公孫述遂於公元25年初在成都即皇帝位,建元“龍興”。稱帝之後,公孫述使將軍
侯丹開白水關,北守
南鄭;將軍任滿從閬中下
江州,東據扞關。於是,公孫述遂盡有益州之地。更始敗亡之後,劉秀專事東方,無暇西顧,關中不少豪傑均引兵歸奔西蜀,蜀勢大振。公孫述遂大修營壘,多置車馬,操練兵馬,於西蜀聚甲數十萬。除此之外,公孫述還在漢中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製造十層高的豪華戰船,且多刻天下州牧的印章。建武五年,割據荊州的
秦豐為劉秀所敗,其屬下大將延岑和
田戎歸奔公孫述,延岑被封為
大司馬,田戎則為翼江王。建武六年,公孫述遣田戎出江關,收攏其舊部,欲取荊州,結果無功而返。而此時,劉秀已經基本上統一了東方,已經開始謀劃西北的隴右與蜀中的公孫述了,遂手書公孫述曰:“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手書的署名為“公孫皇帝”,看來,當時公孫述的勢力頗為龐大,連東帝劉秀也承認了蜀帝公孫述。 此時,公孫述手下的騎都尉荊邯見東方將被平定,劉秀的大軍馬上就要西向,故對公孫述道出了一番極為精彩的論對:“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廢也。昔秦失其守,豪桀並起,漢祖無前人之跡,立錐之地,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複合,創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逾於卻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兵強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眾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自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傑鹹居心於山東,發間使,招攜貳,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
江陵,臨江南之會,倚
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
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此論,既道出了隗囂戰略上的嚴重失誤,又給公孫述指出了對抗東帝劉秀的策略,即進則可有獲勝之機,退保則必不可全。公孫述亦贊同荊邯的這番論斷,欲盡發西蜀之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並勢。蜀中之人及其弟
公孫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均極力勸說公孫述罷兵,公孫述竟按他們這些人說的做了。延岑、田戎也數次請求出兵,但公孫述終究疑慮而沒有聽從。公孫述的優柔寡斷,使得其失去了最後與東方的劉秀爭奪天下的資本,待劉秀徹底平定了東方,大軍西指,等待偏安於蜀中的公孫述的結局就只有失敗了。 建武七年,隴右的隗囂迫於漢軍壓境,遂向公孫述稱臣,以求聯兵於蜀,共同劉秀對抗東方的劉秀。建武八年,公孫述遣將援助隗囂,並連同隗囂擊敗了攻打
西城的漢軍,迫其退回了長安一線。但不久,隗囂病死,劉秀再次對隴右用兵,隴右之軍崩潰,公孫述的援軍也損失甚重,蜀中震動。隴右的覆滅,頓使益州失去了北部屏障,建武十一年,劉秀命岑彭和來歙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大舉伐蜀。早在建武九年,公孫述已令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泛等將數萬兵馬沿江乘竹排下江關(今四川
奉節東),擊破了劉秀的威虜將軍
馮俊等部,攻下了巫縣及夷陵、夷道(今湖北宜都),公孫述軍因此得以據荊門、虎牙(此處之荊門、虎牙皆為山峰之名,荊門山在南,虎牙山在北,江水從中而過。其地在今湖北
宜昌東南),並且“橫江水起浮橋、樓觀,立攢柱以絕水道,結營跨山以塞陸路,拒漢兵”,可見公孫述軍在建武九年就擊敗了劉秀軍,並建立了堅固而險阻的荊門山防線,成為了西蜀南部的屏障。之前岑彭曾多次試圖奪回荊門,但均未成功.漢軍大舉伐蜀,岑彭則總結了以往的教訓,準備了大小各種戰船數千艘,並以火攻燒毀了蜀軍設在荊門一線的浮橋和樓觀,蜀軍大亂,溺死者數千人,蜀將
王政斬殺了大司徒任滿,投奔了漢軍,田戎則退保江州。岑彭等來到江州後,見一時難以攻取,遂轉攻平曲,大勝,“收其米數十萬石”。公孫述見岑彭的南路大軍攻克了平曲,即令延岑、
王元與其弟公孫恢率領重兵據守
廣漢及資中,又遣侯丹率兩萬餘人據
黃石(今四川
涪陵東北)。岑彭見勢,多張疑兵,令臧宮等從涪水上平曲,以牽制延岑等蜀將,自己則分兵順江而下還江州,然後溯都江而上,攻襲蜀將侯丹部,大破之。緊接著西向“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岑彭分兵繞道奔襲兩千餘里,克武陽,前部騎兵到了廣都,距成都不過數十里,先前公孫述令延岑等率蜀軍主力屯於廣漢,即為堵截岑彭的南路漢軍,誰知岑彭的兵馬竟繞出延岑軍後,逼近了成都,蜀地震駭,公孫述大怒,用手杖擊地曰“是何神也!”不久,南路的臧宮部亦率五萬兵馬大敗延岑,“斬首溺死者數萬人,水為之濁流”。不久臧宮軍進抵綿竹,公孫述的大將、從隴右隗囂處歸奔而來的王元,不得已“舉城降”。此時劉秀致書公孫述,言陳言禍福,以明丹青之信,公孫述感嘆良久,言:“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見南路連續失利,公孫述又遣蜀中刺客,混入漢軍,刺殺了岑彭,為據漢軍,公孫述可算是方法用盡。不久,劉秀遣大司馬
吳漢接替岑彭擔任南路漢軍的統帥。不久,吳漢擊敗蜀將
魏黨、公孫永等於魚涪津(今四川
樂山一帶),兵圍武陽,公孫述的女婿
史興率五千兵馬來助,亦為吳漢所破,吳漢得以占據武陽。此時,劉秀詔令吳漢“直取廣都,據其心腹”,吳漢依令而行,果然,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而南路的臧宮在逼降蜀將王元後,又破
涪城,斬殺了公孫述的弟弟公孫恢。面對如此局面,蜀中“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此時劉秀再次致書公孫述:“往年詔書比下,開示恩信,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奈何!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朕不食言。”劉秀的手書中勸公孫述認清方今之大勢,再戰下去,猶如委肉於虎口,而早日歸漢,則家族地位可得保全。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而他劉秀也絕不食言。公孫述則“終無降意”,可見公孫述亦不愧為一方之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