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董鄂後行狀

御製董鄂後行狀

御製董鄂後行狀》是順治皇帝的寵妃董鄂妃仙逝之後,順治為愛妃寫下的悼文,深切地寄託了自己的哀思。福臨親手執筆,以洋洋四千餘字展現了董鄂氏的美言、嘉行、賢德。

基本介紹

  • 中文名:御製董鄂後行狀
  • 朝代:清朝
  • 性質:悼文
  • 作者:順治皇帝
背景,全文內容,相關史料,

背景

孝獻皇后(1639 -1660年)董鄂氏,又譯棟鄂氏,世稱董鄂妃,清順治帝福臨寵妃,內大臣鄂碩之女,撫遠大將軍費揚古之姊。
董鄂氏18歲入宮。世祖對其眷之特厚,寵冠後宮。順治十三年(1656年)八月,立為賢妃。十二月,進為皇貴妃,行冊立禮,破格頒詔大赦,其父亦進為三等伯。次年,董鄂氏皇四子,僅三月夭折,未命名,封榮親王
順治十七年(1660)八月十九日,一代名妃、絕代佳人董鄂妃玉殞香消,病逝於東六宮之一的承乾宮,年僅22歲。據福臨說,董鄂氏死時“言動不亂,端坐呼佛號,噓氣而死。薨後數日,顏貌安整,儼如平時”。
愛子愛妃的接連死去,使福臨的精神幾乎崩潰。他萬念俱灰,看破紅塵,棄江山社稷如敝履,執意要出家為僧,並讓和尚溪森為他剃了發。後來由於溪森的師父玉林琇以要燒死溪森為要挾,才逼得福臨打消了出家的念頭。
福臨悲慟欲絕,他以超常的喪禮來表達對愛妃的哀悼。
董鄂氏死後第三天,即八月二十一日,福臨諭禮部:“皇貴妃董鄂氏於八月十九日薨逝,奉聖母皇太后諭旨:‘皇貴妃佐理內政有年,淑德彰聞,宮闈式化。倏爾薨逝,予心深為痛悼,宜追封為皇后,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諭,特用追封,加之諡號,謚曰‘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其應行典禮,爾部詳察,速議具奏。”滿腹經綸的董鄂妃
在禮臣們擬議諡號時,“先擬四字,不允。至六字、八字、十字而止,猶以無‘天’‘聖’二字為歉”。福臨為什麼以無“天”“聖”二字為歉呢?因為清代諡法,皇后諡號的最後四字為“×天×聖”,“天”代表先帝,“聖”代表嗣帝,表示該皇后與先帝和嗣帝的關係。如孝莊文皇后在太宗時“贊助內政,既越有年”,以後又輔佐順、康二帝。所以她的諡號最後四字為“翊天啟聖”。而董鄂氏諡號的最後四字為“溫惠端敬”四字,明顯比有“天”“聖”二字的皇后低了一等,所以福臨感到內疚。
順治帝命令上至親王,下至四品官,公主、命婦齊集哭臨,不哀者議處,幸虧皇太后“力解乃已”。順治欲將太監、宮女30名悉行賜死,“免得皇妃在其他世界中缺乏服侍者”,後被勸阻。
順治十七年(1660)八月二十七日,董鄂妃的梓宮從皇宮奉移到景山觀德殿暫安,抬梓宮的都是滿洲八旗二、三品大臣。這在有清一代,不僅皇貴妃喪事中絕無僅有,就是皇帝、皇后喪事中也未見過。
董鄂氏的梓宮移到景山以後,福臨為她舉辦了大規模的水陸道場,有108名僧人誦經。整天鐃鈸喧天,燒紙施食,香菸燎繞,紙灰飛揚,經聲不斷。在“三七”日(第二十一天),將董鄂妃的屍體連同梓宮一同火化,由溪森秉炬舉火。火化後,將骨灰裝入“寶宮”(骨灰罐)。
清制中平時皇帝批奏章用朱筆,遇有國喪改用藍筆,過27天后,再用朱筆。而董鄂妃之喪,福臨用藍筆批奏章,從八月到十二月,竟長達4個月之久。為了彰顯董鄂氏的賢德、美言、嘉行,福臨命大學士金之俊撰寫董鄂氏傳,又令內閣學士胡兆龍王熙編寫董鄂氏語錄。福臨親自動筆,飽含深情地撰寫了《孝獻皇后行狀》,以大量順治追悼董鄂妃的《御製哀冊》、《御製行狀》的具體實例,展現了董鄂氏的美言、嘉行、賢德,洋洋達四千言,內容十分豐富。

全文內容

順治十七年八月壬寅,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崩。嗚呼!內治虛賢,贊襄失助,永言淑德,摧痛天窮。惟後制性純備,足垂範後世。顧壺議邃密,非朕為表著,曷由知之?是用匯其平生懿行,次為之狀。
交代死訊和此文的寫作因由。
董鄂氏,滿洲人也。父,內大臣鄂碩,以積勛封至伯,歿贈侯爵,謚剛毅。後幼聰穎過人,及長嫻女工,修謹自飭,進止有序,有母儀之度,姻黨稱之。年十八,以德選入掖廷,婉靜循禮,聲譽日聞,為聖皇太后所嘉譽。於順治十八年八月,朕恭承懿命,立為賢妃。九月,復進軼冊為皇貴妃
皇后董鄂氏,滿洲人。她父親是內務大臣鄂碩,因為他多年累積的功績而封到伯的爵位,去世以後而追認為侯爵(古代的爵位是:公,侯,伯,子,男),諡號是:剛毅。皇后小時候聰穎過人,長大後擅長女工(婦女所做的紡織、刺繡、縫紉等工作),謹慎修養,進退舉止有序,有人母的儀范氣度,姻黨稱之。十八歲的時候,因其過人的素質選入宮中,溫婉嫻靜,謹遵禮法,聲譽漸漸為人所知,連皇太后也稱讚。在順治18年8月,我奉太后懿命,冊立為妃子。同年九月,又冊立為皇貴妃。??
後性孝敬,知大體,其於上下,能謙抑惠愛,不以貴自矜。事皇太后奉養甚至,伺顏色如子女,左右趨走,無異女侍。皇太后良安之,自非後在側,不樂也。朕時因事幸南苑及適他所,皇太后或少違豫,以後在,定省承歡如朕躬。朕用少釋慮治外務,即皇太后亦曰:“後事我詎異帝耶?”故凡出入必諧。朕前奉皇太后幸湯泉,後以疾弗從,皇太后則曰:“若獨不能強住一起,以慰我心乎?”因再四勉之。蓋其不忍去後如此。
皇后生性孝順恭敬,知大體,對上溫文而又謙卑退讓,對下惠愛有加,從不以自己身份高貴而自矜(抬高自己)。侍奉皇太后更是無微不至,像兒女一樣察其言觀其色,行走左右,都小步快走(古人禮節),和一般的婢女沒有什麼差別。皇太后這才安心(註:皇太后原本不接納董鄂妃),有時甚至沒有董鄂妃在身邊,她都會不高興。我常常因為有事才去南苑和其他地方,皇太后也有時會有些小病,因為有皇后在,皇太后很高興如同我親自去似的。我就少了許多顧慮而多處理政務,皇太后也說:“董鄂妃怎么侍奉我比皇帝還要殷勤用心啊”,再三勉勵她。可知她離不開皇后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啊。
其事朕如父,事今後亦如母,晨夕侯興居,視飲食,服飾曲體罔不悉。即朕返蹕宴,後必迎問寒暑。或意少亂,則曰:“陛下歸且晚,體得無倦耶?”趣令具餐,躬進之。居恆設食,未嘗不敬奉勉食,至飫乃已。或命共餐,即又曰:“陛下原念妾,甚幸!然孰若與諸大臣,使得奉上色笑,以沾寵惠乎?”朕故頻與諸大臣共食。朕值慶典,舉數殤,後必頻教誡侍者:“若善侍上,寢室無過燠。”已復中夜憾憾起,曰:“渠寧足恃耶?”更趨朕寢所伺候,心始安,然後退。朕每省封事抵夜分,後未嘗不侍側。
皇后侍奉我像對待自己的父親一樣,侍奉皇太後也像是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早晨等候起居,親自查看早餐,衣服是否得體,無不面面俱到。每次遇到宴會,皇后必親自迎來問寒問暖。若是我有不快樂的表情,她會問:“陛下今天回宮太晚了,是不是身體勞累了啊?”親自令人備些夜宵,親自侍奉看護。膳食送到,董鄂妃總是親自奉給我,靜站在一邊,等到我吃好為止。我也邀她一起進餐,她卻說:“陛下這么厚愛我,已經是我的幸運了,為什麼不和大臣們一起進餐呢,這樣讓他們侍奉皇上笑顏而得到些寵惠呢?”,於是,與大臣們關係緊張的時候,我就經常召見大臣們一起用膳。我到了有節日慶典,多喝了幾杯酒,她就頻頻告訴隨侍的太監,要好好服侍皇上安寢,寢室不要太熱,這樣不容易散發酒力。到了夜裡,她還不放心,怕太監們侍奉不周到,有親自跑到我的寢宮整夜看護侍奉,等我酒勁過去,她才安心,回去睡覺。
諸曹章有但循往例待報者,朕寓目已置之。後輒曰:“此詎非幾務,陛下遽置之耶?”朕曰:“無庸,故事耳。”後復諫曰:“此雖奉行成法,顧安之無時變、需更張,或且有他故宜洞矚者?陛下奈何忽之?祖宗貽業良重,即身雖勞,恐未可已也。”即朕令後同閱,即復起謝曰:“妾聞‘婦無外事’,豈敢以女子乾國政?惟陛下裁察!”固辭不可。
有時奏本過多,我看得不耐煩了,草草翻閱就擱置一邊。董鄂妃就說:“這不是朝廷要務嗎?陛下怎么能隨意擱置呢?”我說:“不用看,都是循照舊例的事。”他就進一步勸諫說:“這是奉行成法,你怎么知道沒有因為時間,需要的不同而有所變化呢,或者有其他內容要你去察見呢?祖宗交付給你的江山大業至關重要,即便身體勞累,也不該疏忽,草草了事。”我有時就乾脆請她來一起批閱奏章,她就起身致謝說:“我聽說婦女無外事,豈能以此來干涉國政,希望陛下多裁察!”,她總是推辭不可。
一日,朕覽延讞疏,至應決者,握筆猶豫未忍下。後起問曰:“是疏所云,致軫陛下可心乃爾?”朕諭之曰:“此秋決,疏中十餘人,俟朕報可,即置法矣。”後聞之泣下曰:“諸辟皆愚無知,豈經陛下一一親讞者?妾度陛下心,即親讞,猶以不得情是懼,矧但所司審慮,豈竟無冤耶?陛下宜敬慎,求可矜宥者全活之,以稱好生之仁耳。”自是,於刑曹爰書,朕一經詳覽竟,後必勉朕再閱。曰:“民命至重,死不可復生,陛下幸留意參稽之。不然,彼將奚賴耶?”且每曰:“與其失入,毋寧失出。”以寬大諫朕如朕心,故重辟獲全大獄未減者甚眾。或有更令覆讞者,亦多出後規勸之力。
一天,我連夜批閱一批上報斬首的罪犯案宗(註:古人執行死刑需要皇帝親筆同意),心中很是不忍,提起朱筆,猶豫不決。董鄂妃見狀,起身詢問:“是什麼奏章啊,使得陛下如此痛心難以決斷啊?”我說:“是秋天執行死刑案宗,其中有十多人要執行,只等我來同意了,就要正法了。”皇后聽說了,潸然淚下,說:“這些人都是愚昧無知,難道都是您一一親自審判?我能體諒您的心情,即使是您親審的,還恐怕得不到真情,何況刑司審問呢,豈能全都沒有冤枉嗎?陛下還是應該謹慎行事,在其中找出被冤枉的好人來,挽救他們的性命,這才稱得上好生之仁啊。”我也認同,於是那些案宗,我都一一詳細批閱,她還要我再一次查閱。並且說:“民眾的性命很重要,一旦死了不會再生,陛下一定謹慎省察,不然這些人還能指望誰呢?”每次說:“與其進來得有些失誤,但也要保證你批閱出去的沒有疏漏。”她用謙恭寬仁來勸諫我,很符合我的心思,所以重刑犯獲了牢獄得到減輕的很多,有時有的發回重審,都是因為皇后的規勸啊。
嗟夫!朕日御萬機,藉後內助,故得安意綜理,今復何恃耶?寧有協朕意如後者耶?諸大臣有偶於罪戾者,朕或不樂,後詢其故,諫曰:“斯事良非妾所敢預,然以妾愚,謂諸大臣即有過,皆為國事,非其身謀。陛下曷霽威詳察,以服其心。否則,諸大臣弗服,即何以服天下之心乎?”嗚呼!乃心在邦國系臣民,如後豈可多得哉!
唉!我每天要親自處理很多政務,多虧了皇后這個賢內助,才得專意綜理朝政,今天又能依靠誰呢?那裡還有像皇后一樣合我心意的人?各大臣分幫結派,我也時常氣惱發火,她得知後,詢問緣由,勸諫我說:“這個事情本不該我來干預的,但是以臣妾愚見,諸大臣即使有過錯,也都是為了國事,並非為了自身謀利,陛下何不息怒,平心靜氣地考察,來使得大臣都臣服於你呢?不然,諸位大臣都不心服,那陛下又怎么能安撫天下呢?”唉,心在邦國而又心繫黎民百姓,能像皇后這樣的人太難得了。
後嘗因朕免視朝,請曰:“妾未諳朝儀若何。”朕諭以只南面受群臣拜舞耳,非聽政也。後進曰:“陛下以非聽政,故罷視朝。然群臣舍是日,容更獲覲見天顏耶?願陛下毋以倦勤罷。”於是,因後語,頻視朝。後每當朕日講後,必詢所講,且曰:“幸為妾言之。”朕與言章詞大義,後輒喜;間有遺忘不能悉,後輒諫曰:“妾聞聖賢之道,備於載籍,陛下服膺默識之,始有裨政治,否則講習奚益焉?”朕有時搜狩親騎設,後必諫曰:“陛下藉祖宗鴻業,講武事,安不忘戰,甚善。然邦足安足恃?以萬鎊仰庇之身,輕於馳騁,妾深為陛下危之。”蓋後之深識遠慮,所關者切。故值朕騎或偶蹶輒愀然於色也。
皇后常常因為我不去上朝(古制:皇帝天天朝,過年或生日大典休息3天。自明,朱元璋始。),懇切地說:“妾不清楚陛下朝儀得怎么樣了。”我告訴她說不過是我面朝南接受群臣的朝拜罷了(注釋:古人坐北朝南,以示位高權重),根本不是聽政。皇后進一步說:“陛下因為不是在聽政,而不去上朝。但是群臣舍掉一天的時間,才能拜謁您的天子龍顏啊?希望陛下不要因為厭倦了而不勤於朝政。”於是,聽了皇后的這番話,我才頻頻上朝。每當我聽日講官講課回來,她總要我為她複述當眼所講到的經史章法句子的大意。如果我說得流暢完整,她就很高興;要是我有所遺忘了,她會有些不安,然後就勸諫我說:“妾知道聖賢的道理都完備地記錄在典籍了,陛下要讀懂讀通默記在心,才能對朝廷百姓有所裨益,不然講書學習還有什麼用處呢?”我有時出獵馳馬,皇后必定勸諫說:“陛下承襲祖宗的江山大業,講究武事,安不忘戰,這是個好事;但是馬足怎么會可靠呢?用萬鎊仰庇之身輕於馳騁,我實在不放心,為陛下感到危險啊!”這可以推知皇后多么深謀遠慮,關心多么深切。所以每次當我的馬羈絆要摔倒的時候,她總會大驚失色。
後自入宮掖數年,行已謙和,不惟能敬承皇太后,即至朕保姆往來,晉接以禮,亦無敢慢。其御諸嬪嬙,寬仁下逮,曾乏纖芥忌嫉意。善則奏稱之,有過則隱之,不以聞。於朕所悅,後尤撫恤如子。雖飲食之微有甘脆者,必使均嘗之,意乃適。宮闈眷屬,大小無異視,長者媼呼之,少者姊視之,不以非禮加人,亦不少有詬誶。故凡見者,蔑不歡悅。藹然相親。值朕或譴責女侍宮監之獲罪者,必為拜請曰:“此曹愚蠢,安知上意?陛下幸毋怒。是瑣瑣者,亦有微長。昔不於某事曾效力乎?且冥行乾戾,贓獲之常也。”更委典引喻,俟朕意解乃止。後天性慈惠,凡朕所賜齎,必推施群下,無所惜。封皇貴妃有年,乃絕無儲蓄。崩游後,諸含殮具,皆皇太后所預治者。視他宮侍亦無少差別,均被賜予。故今宮中人哀痛甚篤,至欲殉葬者數人。
皇后入宮多年,品行謙和,不僅敬承皇太后,即使我的保姆乳娘往來,進接待都非常有禮貌,沒有絲毫怠慢。對待其他嬪妃,寬厚仁愛,從未有過絲毫的嫉恨妒忌。好的嬪妃她會向我推薦奏請,有什麼過錯,她都幫助隱瞞,不讓我得知。最讓我感到高興的是,她對對待下人像是對待自己的兒子一樣。雖然飲食稍微有喜歡甜脆的,她必讓他們都嘗一嘗,都覺得是合適才算滿意。宮闈眷屬,無論年長年少她都一視同仁,長輩用媼(古代對老年婦人的尊稱)來稱呼她們,年少的,像姐姐一樣來對待,對人絕不會無禮,也不會有任何辱罵責怪。所以,凡是見到皇后人,沒有不喜歡的。和藹可親。如果宮女太監惹我發怒時,她也會為她們拜求:“這些人愚鈍,那裡會明白皇上的心意?陛下多多息怒。看在她們平時的瑣碎忙碌,也有很多的辛勞。”更會引經據典來比喻說明,直到我怒氣消了為止。皇后天性慈愛惠愛,算是我賞賜她的,她都賞賜給下人,從不吝惜。冊封皇貴妃有些年月,仍沒有什麼儲蓄。她死後,殮具之類喪葬器具,都是皇太后預製的。哪怕對待其他宮裡的侍女也沒有什麼差別,都會賞賜她們。所以,現在宮中很多人哀痛深切,甚至有不少人想一起殉葬。(史實:順治殺了不少宮中府中婢女作為殉葬。)
初,後父病故,聞訃哀怛,朕慰之,紊淚對曰:“妾豈敢過悲,遺陛下憂?所以痛者,恨未答鞠育恩耳!今已亡,妾衷愈安。何者?妾父情性夙愚,不達大道,有女獲侍至尊,榮寵已極;恐心無所懼,所行或不韙,以是每用憂念。今幸以始終,荷陛下恩恤至備,妾何復慟哉!”因遂輟哀。反覆有兄之喪,時後屬疾,未使聞。後謂朕曰:“妾兄其死矣。囊月必遣妾嫂來問,今久不至,可知也。”朕以後疾,故仍不語以實,慰安之。後曰:“妾兄心矜傲,在外所行,多不義,以恃妾母家,恣要挾,容有之,審爾詎止辱妾名,恐舉國謂陛下以一微賤女,致不肖者肆行罔忌;故夙夜憂懼,寢食未敢寧,今幸無他故歿,足矣,妾安用悲為?”先是,後於丁酉冬生榮親。初,後於朕偶有未稱旨者,朕或加譙讓,始由申己意,以明無過;及讀史至周姜後脫簪待罪事,翻然悔曰:“古賢后身本無愆,商待罪若彼;我往曾申辯,殊違恪順之道。嗣即有宜辯者,但引咎自責而已。”後之恭謹遷善如此。後性至節儉,衣飾絕去華采,即簪珥之屬,不用金玉,惟以骨角者充飾。所誦《四書》及《易》,已卒業。習書未久,天資聰慧,遂精書法。
起初,皇后的父親病故,聽到了訃告,皇后哀痛至極,我安慰她,她淚流不止地告訴我:“我那裡敢過於悲慟,讓陛下也這么擔心?之所以痛心的是,我沒有能答謝他的養育之恩!今天,父親去世了,我心裡更加安穩些,為什麼呢?父親情性向來愚笨,沒有能夠發達,有一個獲得如此尊貴地位的女兒,又獲得這樣的恩寵;我怕他心裡無所畏懼,行為上會有所過失,因為這個我經常擔憂。今天他去世了,還能得到陛下如此深厚至極的恩慈體恤,妾那裡還會悲慟啊!”這樣她才不傷心。反反覆覆又有哥哥過世,當時皇后身體不適,沒有讓她得知這些訊息。皇后告訴我說:“我哥哥去世了吧,向我嫂子來打聽訊息,都一個月了,她到現在都沒有來,我就已經知道了。”我因為皇后身體有病,所以仍然沒有告訴她實話,安慰她穩定下來。皇后說:“我哥哥心高孤傲,在外面多做了些不義的事情,又仗著我,恣意要挾,也容忍他這些劣行,果真如此不僅辱沒了妾的名譽,也恐怕全國上下說陛下因為一個卑微的貧賤女子,而讓一個無才無德的惡徒逍遙橫行,無所顧忌;所以我整夜擔心憂慮,寢室難安,今天幸運沒有因為其他緣故而去世了,我也已經知足了。妾那裡還敢有悲慟啊?”先是,皇后於丁酉年冬季疏遠這些近親屬。當初,皇后有一些讓我也覺得不合適的地方,我也有時責備她,她起初只是申明自己的意思,表明自己不是有意的。直到讀史周姜皇后脫簪待罪的事情,才明白:“古代賢明的皇后本身沒有罪過,卻能那樣待罪;我也曾申辯,難道是違背了恪守順應的道理。繼而就算是有了適宜辯論的,不過是帶著罪過自責罷了。皇后恭敬謹慎改過從善到了如此的境界啊。皇后生性節儉,衣服都很樸素,絕不用華美的裝飾,即使簪子耳飾,也不用金玉質,不過用些骨頭獸角充當而已。她能背誦《四書》和《易經》。練習書法不很久,她天資聰慧,就已經很嫻熟精通了。身體復復
後素不信佛,朕時以內典禪宗諭之,且為解《心經》奧義。由是崇敬之寶。專心禪學。參究“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語,每見朕,即舉之:朕笑而不答。後以久抱疾,參究未能純一,後又舉前語,朕一語答之,遂有省。自嬰疾後,但憑幾倚遢,未曾偃臥。及疾漸危,猶究前說,不廢提持。故崩時言動不亂,端坐呼佛號,噓氣而化,顏貌安整,儼如平時。嗚呼!足見後信佛法究心禪教之誠也。
皇后向來不信佛教,我有時用一些禪宗經典來告訴她,而且為她解釋《心經》的深層含義。因此成了她推崇尊敬的至寶。專心研習禪學。參悟探究“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每次遇見我,就總舉出這句話:我每次都笑而不答。皇后因為長期患病,不能純一參悟,皇后再次舉出這句話,我用一句話回答她,她來有所醒悟。自從小孩子患疾後,不過靠著桌几床榻,從沒上床休息。到了病漸漸加重,仍研習前面的佛說,沒有荒廢提持(為禪林中師家引導學人的方法)。所以她去世時候,言語舉動絲毫不亂,端坐哪裡念佛號,長長地出氣就坐化了(佛教稱人死亡:圓寂,坐化等),顏色面目都很安詳端整,和平日沒有什麼兩樣。嗚呼!足以見她對佛法並專心研習禪理的誠意了。
先是後初病時,恆曰:“皇太后眷吾極篤,脫不幸病終不瘳,皇太后必深哀戚,吾何以當之?”故遇皇太后使來問安否,後必對曰:“今日少安。”一日,朕偶值之,問說:“若今疾已篤,何以雲安也?”後曰:“惡可以妾兵遺皇太后憂。我死,乃可聞之耳。”洎疾甚彌留,朕即令皇后諸妃嬪眷屬環視之。後曰:“吾體殊委頓,殆將不起。顧此中澄定,亦無所苦。獨念以卑微之身,荷皇太后暨陛下高厚恩,不及酬萬分之一。挈沒後,陛下聖明,必愛念祖宗大業,且皇太后在上,或不至過慟,然亦宜節哀自愛。惟皇太后慈衷肫切,必深傷悼,奈何?思及此,妾即死,心亦弗安耳。”既,復謂朕曰:“妾亡,意諸王等且必皆致賻。妾一身所用幾何?陛下誠念妾,與其虛蘼無用,孰若施諸貧乏為善也。”復囑左右曰:“我逝後,束體者慎毋以華美。皇上崇儉約,如用諸珍麗物,違上意,亦非我素也。曷若以我所遺者為奉佛誦經需,殊有利耳。”故今斂具,朕重逆後意,概以儉素,更以負二萬餘金施諸貧乏,皆從後意也。
皇后起初患病的時候,經常說:“皇太后對我很是眷顧,我有不幸得病還老是不能痊癒,皇太后一定會很傷心,我怎么能擔當得起啊?”所以遇到皇太后派來的人問身體好些了嗎?皇后一定會說:“今天好多了。”一天,我恰巧遇到她,問她:“如果今天的病加重了,皇太后又怎么會安心呢?”皇后說:“病重了也不能因為我讓皇太后擔心。等我死了,再讓她知道吧。”等她病重彌留之際,我讓皇后和其他妃嬪眷屬都來探望她。皇后說:“我現在身體特別委頓,怕是時候快到了。想到這心中很安靜,也沒什麼痛苦的了。唯獨還懷念我卻以卑微的地位,得到了皇太后和陛下如此厚恩,卻不能回報萬分之一。等我去世後,陛下聖明,必須要愛惜祖宗的江山大業,尚且皇太后在上,不要過於悲慟,也要節哀愛惜自己。只有皇太后慈衷真摯深切,一定會很傷心,又能怎么樣呢?每次念及到此,我就算死了,就不會心安啊。”既然這樣,又告訴我說:“妾死了,想必諸王肯定會拿錢來辦理後事。我只一個人又有什麼用呢?如果陛下真的念記臣妾,與其虛華奢靡地辦後事,不如把這些錢財散施給那些貧苦的人更好些。”她又再三叮囑左右侍從說:“我死後,身上穿戴一定不要用華美的衣物飾品。皇上崇尚節儉,如果用了珍器綺麗的東西,這是有違皇上的作風,這也不是我的真情,不如把我的遺物送給奉佛誦經所需,這才是非常有好處的。”所以今天所用的喪葬器具,都是我又違背了皇后的遺願,都應以節儉樸素才好。我又拿了二萬金散施那些貧苦人,都是遵從皇后的意願啊。
凡人之美,多初終易轍。後病閱三歲,雖容瘁身癯,仍時勉慰無傷,諸事尤備,禮無少懈,後先一也。事今後克盡謙敬,以母稱之,今後亦視後如娣。十四年冬,往南苑,皇太后聖體違和,後朝夕侍奉,廢寢食。朕為皇太后禱於天帝壇,旋宮者再,今後曾無一語奉詢,亦未遣使問候。是以朕以後有違孝道,諭令群臣議之,然未令後知也。後後聞之,長跪頓首固請曰:“陛下之責皇后,是也。然妾度皇后斯何時有不憔悴憂念者耶?特以一時未及思,故失詢問耳。陛下若遽廢皇后,妾必不敢生。陛下幸垂察皇后心,俾妾仍視息世間,千萬勿廢皇后也!”
一般人的美麗,多是起初保持很好然而最終都改變了。皇后大約病了三年,雖然身體虛弱,面容憔悴,仍然時而勉勵安慰我說:沒有大礙,諸事仍然都很齊備,禮數上也沒有任何懈怠,皇后都是始終如一。侍奉現在的皇后更恪盡謙和恭敬,像母親一樣對待她,今天的皇后更是把她當作姐姐。順治十四年冬,我去南苑,皇太后身體不適,皇后(董鄂妃)都朝夕侍奉,廢寢忘食。我在天帝壇為皇太后祈禱,隨即到南苑去探望,現在的皇后(前任皇后)卻無一句話詢問,也沒有派人來問安。這樣我因為皇后有違孝道,讓群臣上衣,才讓現在的皇后得知的。皇后(董鄂妃)長跪在我面前,磕頭請辭說:“陛下責備皇后固然有道理,但是我想,皇后怎么可能不為皇太后擔憂呢?只不過一時顧慮不到,有失問候罷了,陛下如果速廢黜皇后,妾絕不敢偷生!請皇上千萬體察皇后的本身心意,要是陛下肯開恩,讓妾留在這世上侍奉陛下,就求陛下萬萬不可廢后啊!”
前歲,今後寢病瀕危,朕躬為扶持供養,今後宮中侍御尚得乘間少休,後則五晝夜目不交睫,且時為誦史書,或常談以解之。及離側,出寢門即悲泣曰:“上委我候視,倘疾終不痊,奈何?”凡後事,後皆躬為治備,略無倦容。今年春,永壽宮始有疾,後亦躬視扶持,三晝夜忘寢興。其所殷殷為解悲憂,預為治備,皆如侍今後者。後所製衣物,今猶在也。悼妃薨時,後哭之曰:“韶年入宮,胡不於上久效力,遂遽夭喪耶?”悲哀甚切,逾於倫等。其愛念他妃嬪,舉此類也。故今後與諸妃嬪皆哀痛曰:“與其存無用之軀,孰若存此賢淑,克承上意者耶!吾輩何不先後逝耶?今雖存,於上奚益耶?”追思夙好,感懷舊澤,皆絕葷誦經,以為非此不足為報雲。後嘗育承澤王女二人、安王女一人於宮中,朝夕鞠撫,慈愛不啻所生。茲三公主,擗踴哀毀,人不忍聞見。宮中庶務,曩皆後經理,盡心檢核,罔不當。雖位晉後名,實後職也。第以今後在,故不及正位耳。
前年,現在的皇后病危,我親自服侍,她的侍婢才得以有些空間休息,而皇后(董鄂妃)五天五夜沒有合眼啊,時而為她誦讀史書,或者談些家常來解悶。等董鄂妃離開她身邊,出了寢宮門就含淚悲傷地說:“皇上派我來問安探視,倘若不能痊癒,那怎么辦啊?”凡是現今皇后的事,董鄂妃都親自為她置辦好,一點也看不出她疲倦來。今年春,永壽宮其他妃嬪有了疾病,董鄂妃又親自服侍,三晝夜沒有休息。她殷切關心幫助她們解除憂慮,事先都準備好,都像是侍奉今天的皇后一樣。皇后所裁製的衣物,現在都還在。悼念其他妃嬪去世的時候,皇后哭訴說:“韶華之年入宮,怎么沒能長久侍奉皇上,就這樣快夭折了呢?”悲傷之深切,甚而超過了她們的親屬啊。她很愛念其他的妃嬪,就舉這些例子吧。所以如今的皇后和其他妃嬪都很哀痛說:“與其留下我們這些沒用的人,還不如存留下賢淑的鄂妃啊,能夠符合皇上的心意啊!我們這些怎么不也先後死去呢,今天我們雖然還活著,但是對皇上又有什麼裨益呢?”她們想起您的好處,感激您過去的恩情,都吃素誦讀經書,只有這樣她們才覺得能足以報答您的情意啊。鄂妃曾在宮中撫養承澤王的兩個女兒,安王一個女兒,朝夕盡心撫養,慈愛不遜於自己親生的。現在這三個公主,都捶胸頓足十分哀痛,人們都不忍再聽聞。宮中庶務(雜務等等),以前都是皇后來處理的,盡心檢查審核,沒有不恰當的。雖然位在皇后之下,但是她卻是盡到了皇后的職責了。其次因有今天的皇后在,所以她才沒有做到皇后位啊。
自後崩後,內政叢集,待命於朕,用事愈念後,悲哀不能自止。因嘆朕伉儷之緣,殊為不偶。前廢后容止足稱佳麗,亦極巧慧,乃處心弗端且嫉甚,見容少妍者,即憎惡欲置之死。雖朕舉動,靡不猜防。朕故別居,不與接見。且朕素慕簡樸,廢后癖嗜奢侈,凡諸服御,莫不以珠玉綺秀綴飾,無益暴殄,少不知惜。嘗膳時,有一器非金者,輒怫然不悅。廢后之性若是,朕含忍久之,郁慊成疾。皇太后見朕容漸瘁,良悉所曲,諭朕裁酌。故朕承慈命廢之。及廢,宮中人無念之者,則廢后所行久不稱眾意可知矣。今後秉心淳樸,顧又不乏長才。洎得後才德兼備,足毗內政,諧朕志,且奉侍皇太后恪盡婦道。皇太后愛其賢,若獲瑰寶,朕懷亦得舒,夙疾良已。
自從皇后去世後,內政事務堆積,都等著我來處理,每次做事就更加懷念皇后,悲傷不能自已。又感嘆我和她伉儷之緣,卻不能一起走完人生。起初要廢黜的皇后容貌舉止都稱得上是佳麗了,又很手巧聰慧,但她心術不正而且嫉妒心強,見到容貌稍微美麗的女子,就非常討厭甚而想置之於死地。雖然是我的一舉一動,她都沒有不猜疑防備的。所以我就搬到其他地方來居住,我不想再見她。並且我向來崇尚樸素節儉,所廢的皇后癖好奢靡,凡是穿戴,都沒有不是珍玉錦繡,綾羅綢緞,這無異於暴殄天物,絲毫不知道珍惜。用餐時,哪怕有一個餐具不是金質的,她都會不高興。(要廢黜的)皇后的癖性如此這般,我容忍她很久了,憂鬱成疾。皇太后見到我面容憔悴,我就詳細地訴說了她的偏邪,皇太后讓我自己裁酌。所以我是秉承皇太后的懿旨才廢黜皇后的。等到廢黜皇后的時候,宮中沒有人懷念她,可見皇后的行為很早就讓很多人看不慣了。如今的皇后心裡淳樸,也不乏長處。自從得到皇后位,德才兼備,足可以輔助內政,很好地能融入我的意志中,而且侍奉皇太后又恪盡婦道。皇太后喜歡她的賢惠才能,如獲至寶,我心裡也寬慰許多,早先的病也好了許多。
故後崩,皇太后哀痛曰:“吾子之佳偶,即吾女也。吾冀以若二人永諧誤我老,茲後長往矣,孰能如後事吾耶?孰有能順吾意者耶?即有語,孰與語耶?孰於籌耶?”欲慰勉朕,即又曰:“吾哀已釋矣,帝其毋過傷。”然至今,淚實未嘗少矣。見今後與諸妃嬪哭後之慟,諭曰:“若勿深哀,曷少自慰。”乃一時未有應者,皇太后泫然淚下。朕曰:“若皆無心者乎?胡竟無一語耶?”蓋迨惜後之淑德,為諸人所難及,故每曰:“諸妃嬪可勿來,重傷我心!”於此益見念後之至也。抑朕反覆思後,所關之事,更有不忍言及又不能自止者。皇太后雅性修潔,雖尋常起居細節,亦必肅然不肯苟且。如朕為皇太后親子,凡孝養之事,於理更有何忌?但以朕乃男子,勢當有引嫌不能及親者,故惟持後敬奉,能體皇太后。即皇太后千秋萬歲後,諸大事俱後經治是依賴。今一朝崩逝,後脫遇此,朕可一一預及之乎?將心付之不堪委任之人。念至於此,朕五中摧痛,益不能不傷痛無已矣。
故而皇后去世後,皇太后傷心哀痛說:“我兒子的好媳婦兒啊,就是我的女兒啊。我希望能讓這二個人永續好合,好讓我不要老得那么快,現在皇后離去了,誰還能像她那樣侍奉我啊?還有誰能如此順我心意的呢?有什麼話,又同誰訴說啊?又能和誰一起謀劃事務呢?”她想寬慰我,繼而又說:“我已經不那么哀痛了,皇帝就不要過於傷心。”然而至今,淚水卻從沒減少過。看到如今的皇后和妃嬪痛哭,她又說:“你們不要這樣傷心,為什麼不稍稍自我安慰下呢。”那一刻沒有應聲的,皇太后就泫然淚下了。我說:“你們都是有意的嗎?怎么沒人說一句話?”大概是珍惜皇后的賢淑德行吧,讓她們很難做得到,所以我每次都說:“各個妃嬪都不要到我這裡來了,又會讓我傷心!”更知懷念皇后至切至極了。我反覆思考後,相關的事,有很多不忍心再說又不能自已。皇太后雅性修潔,雖然尋常的起居細節,都非常嚴肅不肯有絲毫馬虎。像我,是皇太后的親生兒子,凡是孝順修養的事情,於情理有什麼顧忌呢?但是我是男人,勢必為了避嫌不能用那些親近的人,所以只用讓皇后來侍奉,能夠體諒皇太后。即使皇太后千秋萬歲之後,這些大事都是靠皇后來經辦的。今天她去世了,如今的皇后遇到這些事該怎么辦啊,我都要一一先處理好嗎?現在都將只能交給那些不能勝任的人了。每次想到這裡,我心中五臟鎮痛,更是無邊無際的痛楚。
後持躬謹恪,郁翼贊內治,殫竭心力,無微不飭,於諸務孜孜焉。罔弗周祥。且慮父兄之有不幸,故憂勞成疾。上則皇太后慈懷軫惻,今後悲悼逾常;下則六宮號慕,天下臣民莫不感痛。惟朕一人,撫今追昔,雖不言哀,哀自至矣。
皇后自已嚴謹恪守,熱心地輔助內務,殫精竭力,無微不至,各項事務都非常勤勉努力。沒有不周詳的。況且又擔心父兄有什麼不幸,所以憂勞成疾。在上的皇太后慈懷憐愛關心,如今皇后才傷心逾常;在下的六宮也很懷念追悼,天下的臣民沒有不感到悲痛的。只有我一個人,撫今追昔,雖然我說不出心中悲傷,悲痛卻常常來襲。
嗚呼!是皆後實行,一辭無所曾飾,非後以崩逝故,過於軫惜為虛語。後微素著,筆不勝書。朕於傷悼中不能盡憶,特撮其大略狀之。俾懿德昭垂,朕懷亦用少展云爾!
嗚呼!這都是皇后實實在在的行為啊,我沒有粉飾任何一句話,並不是因為皇后去世了,我內心憐惜而說些虛華的言辭。皇后也還樸素著裝,哪裡能用言語說得完呢。我很難過,很多事都不能全部回想出來,特意把一個大概記錄下來。想讓她的美德昭垂萬世,我心裡也不過稍微鋪展一點點而已。
(註:粗體為正文,普通字型為注釋或翻譯)

相關史料

清代名人軼事覽集》
世祖所最寵愛者為董妃,美而賢,聰慧能文。有一漢人記其事者,謂妃時進規諫,請帝凡朝臣章奏,皆一一親覽。又勸帝崇尚儉德,宮中宴會只須飲饌適口,不必太豐。帝自言每日臨寢之時,妃必親查室內勢度而調適之。薨時年甚少,帝悲感不能自解,親作碑文,記妃德行。其中言帝常命妃陪宴,妃恆不願,勸帝出與大臣共之。其勸帝親賢勤政類如此。由此亦可見當時朝廷禮節尚簡略,上下情意相親,不似後此之尊卑懸絕也。蓋初入關時,猶存滿洲舊風,其後則一切如漢人之制度矣。
《清史稿·列傳一》
孝獻皇后,董鄂氏,內大臣鄂碩女。年十八入侍,上眷之特厚,寵冠後宮。順治十三年八月,立為賢妃。十二月,進皇貴妃,行冊立禮,頒赦。上皇太后徽號鄂碩本以軍功授一等精奇尼哈番,進三等伯。十七年八月,薨,上輟朝五日。追謚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  上親制行狀,略曰:“後兒靜循禮,事皇太后,奉養甚至,左右趨走,皇太后安之。事朕,晨夕候興居,視飲食服御,曲體罔不悉。朕返蹕晏,必迎問寒暑,意少亂,則曰:‘陛下歸晚,體得毋倦耶?’趣具餐,躬進之,命共餐, 則辭。朕值慶典,舉數觴,必誡侍者,室無過燠,中夜罝罝起視。朕省封事,夜分,未嘗不侍側。諸曹循例章報,朕輒置之,後曰:‘此雖奉行成法,安知無當更張,或有他故?奈何忽之!’令同閱,起謝:‘不敢幹政。’覽廷讞疏,握筆未忍下,後問是疏安所云,朕諭之,則泣曰:‘諸辟皆愚無知,豈盡無冤?宜求可矜宥者全活之!’大臣偶得罪,朕或不樂,後輒請霽威詳察。朕偶免朝,則諫毋倦勤。日講後,與言章句大義,輒喜。偶遺忘,則諫:‘當服膺默識。’蒐狩,親騎射,則諫:‘毋以萬邦仰庇之身,輕於馳驟。’偶有未稱旨,朕或加譙讓,始猶自明無過;及聞姜後脫簪事,即有宜辯者,但引咎自責而已。後至節儉,不用金玉。誦四書及易已卒業;習書,未久即精。朕喻以禪學,參究若有所省。後初病,皇太后使問安否,必對曰:‘安。’疾甚,朕及今後、諸妃、嬪環視之,後曰:‘吾殆將不起,此中澄定,亦無所苦,獨不及酬皇太后暨陛下恩萬一。妾歿,陛下宜自愛!惟皇太后必傷悼,奈何?’既又令以諸王賻施貧乏,復屬左右毋以珍麗物斂。歿後,皇太后哀之甚。”行狀數千言,又命大學士金之俊別作傳。是歲,命秋讞停決,從後志也。  時鄂碩已前卒,後世父羅碩,授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及上崩,遺詔以後喪祭逾禮為罪己之一。康熙二年,合葬孝陵,主不祔廟,歲時配食饗殿。子一,生三月而殤,未命名。
清列朝后妃傳稿
孝獻皇后董鄂氏,滿洲正白旗人,內大臣鄂碩女也。幼穎慧,年十八以選入掖庭,婗靜循禮。能謹侍皇太后,獨為帝所寵。順治十三年立為賢妃,未及冊進為皇貴妃,帝於閨帳禮敬甚簡,惟妃善侍顏色與居晨夕,飲食服御,曲體罔不悉。或返蹕宴,必迎問寒暑。·····獨承帝眷,知大禮如此。性慈惠,每庭諫疏奏,帝握管猶豫,妃必為言所以矜恤之,故大獄多全活者。當時是,妃寵冠後宮,妃於宮中衣飾無華,事皇后盡禮,病躬自扶持。待諸嬪少長如一。知書尤篤信佛,生和碩榮親王殤。十七年薨,輟朝五日,追謚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授妃伯父羅碩一等阿思哈尼哈番。是年命刑官減罪應秋決者,俱停刑,從妃志也。妃既薨,帝忽忽不樂,自於宮中行年之喪,又親制行狀,述妃懿媺,以寄其哀。及崩,遺詔罪己始以喪祭逾禮自悔焉。康熙二年合葬孝陵,歲時配食饗殿。
《清涼山贊佛詩》
清初名流吳梅村也寫下《清涼山贊佛詩》,記載順治與董鄂妃的故事。
西北有高山,雲是文殊台,台上明月池,千葉金蓮開。
花花相映發,葉葉同根栽,王母攜雙成,綠蓋雲中來。
漢主坐法宮,一見光徘徊,結以同心盒,授以九子釵,
翠裝雕玉輦,丹髹沈音齋,護置琉璃屏,立在文石階,
長恐乘風去,舍我歸蓬萊。從獵往上林,小隊城南隈,
雪膺異凡羽,果馬殊群材。言過樂游苑,進及長楊街,
張宴奏絲桐,新同穿宮槐。攜手忽太息,樂極生微哀,
千秋終寂寞,此日誰追陪?陛下壽萬年,妾命如塵埃,
願共南山槨,長奉西宮杯!披香淖博士,側聽私驚猜,
今日樂方樂,斯語胡為哉?待詔東方生,執戟前詼諧,
熏爐佛黼帳,白露零蒼苔,吾王慎玉體,對酒毋傷懷!
傷懷驚涼風,深宮鳴蟋蟀,嚴霜被瓊樹,芙蓉凋素質,
可憐千里草,萎落無顏色。孔雀蒲桃錦,親自紅女織,
殊方初雲獻,知破萬家室;瑟瑟大秦珠,珊瑚高八尺,
割之施精藍,千佛莊嚴飾;持來付一炬,泉路誰能識?
紅顏尚焦土,百萬無容惜。小臣助長號,賜衣或一襲,
只愁許史輩,急淚難時得。
孟森先生的考證,此段詩的描寫可算實錄,他在《世祖出家事考實》中引《上海縣誌張宸傳》中的記述,曾命詞臣為董鄂氏擬撰祭文,前三稿都不稱旨,最後張宸所寫祭文中因為有“渺茲五夜之箴,永巷之聞何日?去我十臣之佐,邑姜之後誰人?”的句子,福臨讀後淚下。  世祖對董鄂氏所以如此深情,或許因為得之不由正途,也即“來處不易”,玄宗之特寵楊貴妃也是一例,都由手段上的不正常而釀成特殊深厚的戀情。《長恨歌》云:“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好像楊玉環原是待字深閨的少女而入選,這究是詩人為尊者諱的忠厚之筆,還是故弄狡獪?董鄂妃入宮,就官文書看,也是以閨女而逕入後官。要之,孝莊、順治母子的情慾生活,都留下一重疑案。

相關詞條

熱門詞條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