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守道論
- 出處：《全唐文》
- 作者：柳宗元
- 創作年代：唐代
- 作品體裁：散文
作品原文,注釋譯文,作品鑑賞,作者簡介,
作品原文
守道論
或問曰：“守道不如守官，何如？”對曰：“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官也者，道之器也，離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是固非聖人之言，乃傳之者誤也。
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準也。守其物，由其準，而後其道存焉。苟舍之，是失道也。凡聖人之所以為經紀，為名物，無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爾。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輿馬、章綬之數，會朝、表著、周旋、行列之等，是道之所存也。則又示之典命、書制、符璽、奏復之文，參伍、殷輔、陪台之役，是道之所由也。則又勸之以爵祿、慶賞之美，懲之以黜遠、鞭撲、梏拲、斬殺之慘，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於庶民，鹹守其經分，而無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準，道從而喪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從而喪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禮記》曰：“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孟子曰：“有官奪者，不得其職則去。”然則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與也。是故在上不為抗，在下不為損，矢人者不為不仁，函人者不為仁，率其職，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易位而處，各安其分，而道達於天下矣。
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蓋亦喪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是非聖人之言，傳之者誤也，果矣。
注釋譯文
[1]守道：指遵守一定的原則與道德標準。所謂守官則指居官盡職。此文作年不詳，疑作於貞元間。
[2]守道不如守官：所引見《左傳》昭公二十年：“齊侯田於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又見《孟子·萬章下》《孔子家語》卷九。不如，不依照。“如”有“依照”義，見楊樹達《詞詮》卷五。
[3]傳（zhuàn）：講解經義的文字稱傳。
[4]器：指有形的具體事物。道是主觀觀念，無形。官指做官，為具體事物，故以器喻之。
[5]離：離析，分開。
[6]失道：不遵守道德規範。
[7]失官：未盡到為官的責任。
[8]固：固然，一定。
[9]皮冠：皮製之冠。古代國君田獵，招虞人，以此為符信。
[10]虞人：古代掌管山澤園囿及田獵的官。
[11]準：憑信。
[12]物：指皮冠。
[13]苟：假如，如果。
[14]經紀：綱常，法度。
[15]名物：名號事物。
[16]命：命名，稱名。
[17]輿馬：車馬。章綬：章服與系印的絲帶。數：禮數，儀禮標準。古代君臣尊卑有別，官府有名號，官吏有級別，出行所乘坐的車的裝飾及駕馬的數目、上朝所穿禮服的顏色及圖案，以及官印上的絲帶，皆因等級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以作為身份和等級的標識。
[18]會朝：眾臣上朝覲見皇帝。表著：上朝時站立之處。《左傳》昭公十一年：“會朝之言，必聞於表著之位。”杜預註：“朝內列位常處，謂之表著。”周旋：指進退。行（háng）列：佇列及行進的次序。
[19]存：依存。
[20]典命：典是記載典章制度的典籍，如《尚書·堯典》《尚書·舜典》。先秦王者之言稱命，如《尚書·說命》《尚書·顧命》等。書制：自秦之後，皇帝的命令曰制。天子之書，用璽以封，曰璽書，又曰賜書。符璽（xǐ）：帝王的印信。奏復：即批答。吳訥《文章辨體序說·批答》：“蓋批答與詔異，詔則宣達君上之意，批答則采臣下章疏之意而答之也。”
[21]參伍、殷輔：《周禮·天官·太宰》：“設其參，傅其伍，陳其殷，置其輔。”鄭玄註：“參，謂卿三人。伍，謂大夫五人。殷，眾士。輔，府史、庶人在官者。”陪台：臣之臣為陪，最末等為台。見《左傳》昭公七年。役：役使。
[22]由：由來。
[23]爵祿：官爵俸祿。慶賞：行賞獎勵。美：光榮，榮耀。
[24]黜（chù）遠：罷免、疏遠。鞭撲（pū）：鞭打。《廣韻·屋韻》：“撲，打也。”梏（gù）拲（gǒng）：把手銬在一起。梏，《說文》：“手械也。”拲，《說文》：“兩手同械也。”斬殺：殺死。斬為古代死刑的一種，斬首或腰斬。慘：慘烈，慘痛。
[25]行：實行，執行。
[26]庶人：普通百姓。
[27]經分：規則、本分。
[28]和：和諧，相安無事。
[29]物：指作為憑信之物。
[30]易：變易，改變。
[31]大者：指更大的方面，指與小事相對的大事。
[32]死其官：死於官位。意謂恪守其職，死亦不渝。
[33]“道合則服從”二句：所引見《禮記·內則》。
[34]“有官守者”二句：所引見《孟子·公孫丑下》。不得其職，無法盡其職責。
[35]不與：不以為是，不允許。
[36]抗：違抗，反抗。意思是說：守道盡職，，即使違背君主之意，也不算反抗。
[37]損：損害。
[38]“矢人者不為不仁”二句：《孟子·公孫丑上》：“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矢人，造箭之人。函人，造甲的工匠。
[39]率：遵循，遵行。
[40]司：執掌，主管。局：所掌管的部分。
[41]交相：互相。致：奉獻。全：成全，完善。工：工作。
[42]易位：不同的地位。處：相處，相互配合。
[43]本：根本，原則。
[44]果矣：就是，表示肯定。
作品鑑賞
虞人的行為是守道，孔子用“守道不如守官”肯定他們，顯然認為守官就是服從君主的命令。柳宗元不同意這種看法，認為官、道一體，守道就是守官，但不好直接批評孔子，故云後人的記載不可信。儲欣說：“道為總名，官有定職，守道不如守官，政欲人守職，以合乎道耳。此論最善發明聖言。其曰傳之者誤也，與‘隸也不力’一例看。”（《河東先生全集錄》卷一）孔子是否有此言論可勿論，柳宗元在此文中強調居官以道，官、道一體，非道則去，故守官即守道。然無論守道還是守官，都不是唯君主之命是從，而是恪盡職守，按原則辦事。黃震評此文說：“以守道不如守官，非聖人之言，且謂官所以行道，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其論正矣。然愚猶謂守道，我之事也；守官，非我之所可必也。若董狐為史官，以死是官，與道俱守也。舍是而必曰守官，吾恐官之守，道之離也。盍亦反其言而言曰：守官不如守道，庶幾官可守則守，不可則去之，而道未嘗不守也。”（《黃氏日鈔》卷六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