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鑒民

錢鑒民

錢鑒民(1922年9月7日—2018年2月9日),江蘇無錫人。抗日戰爭時期曾任戰車第3營(營長吳文芝)1排少尉排長,隨中國遠征軍入緬甸對日作戰,參與過瓦魯斑戰役。後任中國陸軍後勤司令部汽車訓練班教導團上尉參謀。1945年在貴州鎮遠縣山區拯救百姓時,不幸被冷槍擊中下巴,雙目也負傷失明。2015年獲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國務院頒發“抗戰勝利70周年紀念章”。

基本介紹

人物生平,人物榮譽,人際關係,

人物生平

1922年9月7日出生的錢鑒民是無錫名門望族“錢氏家族”的一員。錢鑒民5歲時,父親去世,由姐姐照顧,在祖父創辦的國小讀完4年後,進入無錫東林國小修完國小課程,並順利考取輔仁中學。
1937年10月,日機頻頻轟炸無錫打破了學校的寧靜。原本的錢家少爺和很多人一樣成了難民,錢鑒民隨姐姐與姐夫方懋楷撤往重慶。無錫城破之日,日軍坦克追逐碾壓跑不動的老弱婦孺的慘象,深深地印在了錢鑒民的腦海里。錢鑒民不停地問姐夫方懋楷:“姐夫,我們中國的坦克在哪裡?為什麼不救救他們?我們為什麼不還擊?”當時在空軍任職的方懋楷看著錢鑒民,嘆了口氣說:“鑒民,我們國力弱,哪有那么多坦克。”錢鑒民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說:“姐夫,你收我當兵吧,我要當一個我們中國的坦克兵,和這些小鬼子好好打一次。”方懋楷以為他只是一時性起,拍了下錢鑒民的肩膀說:“好,有志氣,不過當坦克兵要學機械化,機械化可不好學喔,只招高中畢業的學生,等你高中畢業後再說吧。”
1940年,高中畢業的錢鑒民放棄了進入大學深造的機會,纏著時任炮兵團團長的方懋楷要當兵。方懋楷拗不過,寫了一封推薦信。時隔數十年後,錢鑒民回憶投考機校過程時說:“雖然有姐夫的推薦信,但考試還是非常嚴格,沒人有舞弊的機會,先是地區初試,隨後統一複試,最後一個一個面試。”錢鑒民回憶筆試題目是“機械化必要性”,還有數學、英語等測試。當時的陸軍機械化學校在湖南洪江寨頭村,因為剛搬過去,百廢待興。考試最重要的一環是教育長徐庭瑤面試。錢鑒民進入徐庭瑤的辦公室後,外國教官用英語問錢鑒民名字、年齡及家庭情況,錢鑒民用英語回答。徐庭瑤教育長看錢鑒民有些拘謹,笑著說:“錢同學,不要緊張,坐下談。”那個外國教官又隨手拿出一本英文書要錢鑒民讀一段,並說出內容。錢鑒民在教會學校時老師是外國人,所以很輕鬆完成了。數學教官要錢鑒民求證一道幾何題,錢鑒民完成後,一直沒有說話的徐庭瑤教育長點了點頭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然後在錢鑒民名字上打了個勾,錢鑒民就正式通過了。
1940年11月正式開學,該期總共錄取了200多人,都是高中畢業的學生。由於陸軍機械化學校的校訓是“精益求精,實事求是”,因此對外又稱“精是”學校。入學後,全體學生髮了軍裝、剃了光頭,隨即全體加入了國民黨。學生完成入黨儀式後,緊接著進行6個月的入伍生訓練。這6個月很苦,每天天不亮就吹起床號,入伍生訓練正好是冬天,學生要在10分鐘內完成著裝、疊被、洗漱,然後趕到操場集合。遲到的就要受罰,初次罰站,再犯罰跑,再犯罰洗廁所。此外,還有經常的夜間緊急集合。錢鑒民回憶,入伍生期間,他們還利用訓練間隙平整教練場、打靶場,很長一段時間不準外出。平時除了軍事操練,還有英語、數學、物理、化學等文化課程。6個月入伍生訓練結束後,學生進行分科,錢鑒民進入戰車學生隊開始正式接受裝甲兵軍官教育。進入學生隊後首先就是換營區,住在一個廟裡。陸軍機械化學校規模很大,除了戰車學生隊、技術學生隊、保管學生隊,還包括機械製造工場、實習修理工場等,能夠生產一些簡單工具。另外還有一個練習團,團長是山西人耿光翟少將,當時有2個營,主要訓練培養戰車兵。
錢鑒民
在陸軍機械化學校時的錢鑒民
徐庭瑤非常注重實效,並在燃油缺乏的年代堅持每年舉行作戰演習。具體科目由徐庭瑤本人制定,練習團實施。記得有一次是步戰協同作戰,坦克在前翻越障礙,步兵緊隨其後,快速推進,前後左右呼應,縱橫掃蕩如入無人之境。全體學生群情激奮高唱《機械化進行曲》,恨不得立刻駕車上戰場與日寇決一死戰。平時訓練是很辛苦的,尤其是野外負重訓練。同學們全副武裝穿戴整齊,背包裡面還要放兩塊磚頭增加負重。不過學生的課外生活也是豐富多彩的。學校有一個“精是”劇團,有京劇行頭,錢鑒民比較喜歡唱戲,所以常常去。有一次,錢鑒民巡夜經過徐庭瑤的住所,看見徐庭瑤在門口散步,就向其敬禮,徐庭瑤立刻向錢鑒民還禮,並讓衛兵給倒了一杯熱水,親切地說:“錢鑒民今天你巡夜啊,晚上天氣冷,多穿一點。”
徐庭瑤對成績優秀的錢鑒民格外關心。1943年,錢鑒民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同期的同學大多分配去了遠征軍,唯獨錢鑒民被派去學校練習團當少尉排長。當時錢鑒民覺得當兵就該去前線打鬼子,就去找教育長反映情況。他對徐庭瑤說:“教育長,為什麼同學很多都去印度,我沒有任務?”徐庭瑤說:“誰說你沒任務,你不是在練習團嗎?”錢鑒民苦悶地說:“學生來當兵是打鬼子的,又不是來當老師的,學生請求去前線。”這句話讓辦學多年的徐庭瑤有點生氣。他把手中檔案放下,看著錢鑒民說:“你認為軍人只有在戰場上才是英雄,當老師就是在後方苟且偷生,貪生怕死嗎?告訴你,如果沒有這裡的老師教你,你現在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老百姓。你這個態度不對,回去好好反省。”
過了幾天,錢鑒民又找徐庭瑤溝通,再一次被徐庭瑤駁回,錢鑒民不死心,接著繼續找,直到第四次徐庭瑤才答應。那一次錢鑒民去找徐庭瑤,徐庭瑤正在看檔案,聽完錢鑒民的請求後抬頭看著他,順手扔給錢鑒民一個任命書。錢鑒民看了一下,是自己被任命為練習團中尉副連長的任命書。徐庭瑤說:“真的要去,不後悔嗎?”錢鑒民誠懇地說:“教育長,您對我的教誨之恩,學生永世不忘。但學生在逃難時看見了鬼子戰車碾壓我們平民百姓,因此學生才立志要當一個裝甲兵,哪怕馬革裹屍,也要和鬼子好好打一場。請教育長成全。”徐庭瑤沉默了許久,說:“好孩子,有志氣。你是我喜歡的學生,我原想留你在學校任教。但鑒民記住了,到了前線一定要替我好好打鬼子,要打出我們機校、我們中國裝甲兵的威風來。”喜出望外的錢鑒民立刻向徐庭瑤敬禮說:“學生一定謹記。”徐庭瑤說:“去準備吧,命令馬上籤發。”錢鑒民走到門口,後面傳來教育長一陣咳嗽聲,錢鑒民立刻回身。徐庭瑤對錢鑒民說:“不礙事的,你快回去準備吧。”錢鑒民退出房間,在門外向自己的教育長敬了一個軍禮說:“教育長您要保重身體,學生告退。”錢鑒民說完轉身而去,誰也沒有想到這是師生最後一次見面。2015年,已經94歲高齡的錢鑒民來到台灣陽明山公墓祭拜徐庭瑤,因年齡太大,無法爬坡,只能在山下向著徐庭瑤墓鞠了3個躬。
駐印軍的一伙食、補給、醫療等都是英軍負責。錢鑒民在這裡接受了英軍嚴格的身體檢查,並換髮了新的軍裝,隨後由英軍安排坐火車至加爾各答,隨即轉乘輪船,幾經轉折來到蘭姆伽駐印軍訓練基地,如願進入駐印軍戰車訓練班。錢鑒民記得到蘭姆伽戰車訓練班時,班主任是蔡宗濂、副主任唐鐵城,營房在藍伽河附近的小鎮,軍官大隊有兩個,教官大多是美軍軍官和技師,總負責人是美國人柏森上校。戰車訓練班分為兩種課程,一種是官兵都需要學習的課程,還有一種是針對軍官的學習課程。其中,官兵需要學習汽車駕駛4周、戰車駕駛4周、戰車保養8周、武器射擊4周、通訊聯絡2周、叢林作戰2周,還有地雷排除、指北針運用、叢林求生、陷阱設定等。軍官需要學習排連隊形操練、連排行軍、宿營技巧、隱蔽搜尋接敵、攻擊戰術及夜間戰鬥等科目。印度的天氣十分炎熱,常常40度左右。中午時候坦克被曬得發燙,根本無法進行正常訓練,所以經常是在太陽出來前和落山後進入坦克內部訓練,其他時候只進行模擬訓練。美軍為了讓中國軍隊儘快形成戰鬥力,在訓練中是下了本錢的。錢鑒民回憶,在營地附近有一個規模很大的戰車炮射擊場地,用以進行實彈射擊的訓練。訓練班1周有1天休息,錢鑒民常利用休息日去附近小鎮玩。
至1943年底,駐印軍已經裝備了兩個戰車營:戰車第1營,營長趙振宇;戰車第2營,營長諶立志。1944年1月因盟軍需要,還未完成所有科目訓練的戰車第1營,輕裝開赴加爾各答接收裝備前往火線。後來又以戰車第1營開拔前線時留下的幾十輛戰車為基礎組建了戰車第3營,錢鑒民被分配到戰車第3營(營長吳文芝)擔任1排的少尉排長。駐印軍戰車營的編制和普通部隊的1個營編制不一樣。營長是上校軍銜,記得一個營有戰車連3個、本部連1個,還有補給連等,總人數有800多人,每個排裝備美制M3A3斯圖爾特坦克5輛,每個連17輛,加上其他車輛如半履帶裝甲兵運輸車、輕型裝甲偵察車,戰車總數達200多輛。戰車連長俱為上尉軍銜,而補給連長為少校軍銜。營部分為4個組,指揮組是人員最多的,由中校副營長、少校營附等協助營長指揮,並負責補給、訓練等;戰車組負責保護營部長官安全警衛;通信組負責通信;聯絡組負責與友軍聯絡。美制M3A3斯圖爾特坦克是4個人配置,分別是車長兼射手、駕駛員、裝填手兼副射手、副駕駛;主要武器有37mm戰車炮1門、重機槍2挺、高射機槍1挺,每個裝甲兵都佩有手槍。這種坦克最快能達到50公里的時速。
由於戰車第1營成立不久就奔赴前線,經驗不足,加上這種美制坦克設計初衷並非是用於緬甸叢林作戰,導致頻繁出現問題。比如坦克行駛用的潛望鏡,因緬北叢林中霧氣瀰漫,一會兒就什麼都看不清楚了;還有緬甸叢林中樹藤盤根交錯,坦克開不了多少路,履帶就被各種樹藤殘枝纏繞得無法動彈;加上很多坦克兵獨自駕駛的訓練時間嚴重不足,難以應付複雜的叢林地形,直接將坦克開進深坑,等等,導致非戰鬥性傷亡增加。為了儘快形成戰鬥力,盟軍戰車指揮官美軍布朗上校從其他營中抽調了一些有經驗的軍官臨時加入第1營幫助訓練,另外也讓這些軍官能夠積累更多實戰經驗,回原部隊後更快適應叢林作戰。錢鑒民就這樣從戰車第3營來到戰車第1營第3連(連長孫明學,黃埔13期生)任少尉見習車長。戰車營通訊有一套專門的代號:指揮官“老闆”、1連“珠寶店”、2連“燒餅鋪”、3連“豆腐店”、敵人“螞蟥”、前進“坐飛機”、後退“不睡覺”、作戰“打牌”。如:3連前進作戰,即為“豆腐店坐飛機打牌”。
1944年2月底,由於日軍在孟關的陣地構築已久,碉堡林立,非常堅固,而當面之敵18師團又號稱“叢林作戰之王”,所以孟關戰事一度陷入膠著狀態。史迪威和布朗依據飛機的空中拍攝,決定以戰車第1營迂迴孟關。空中拍攝就是美國飛行員將沿途連續拍攝的照片拼接起來,形成一張地圖。3月3日,史迪威命令戰車第1營為先鋒,新編22師66團第1營跟進繞過孟關,迂迴至大班敵後,截斷敵人退路。戰車第1營從芒光出發,因經過路段都是未開發的野人山原始森林,營部以少尉排長戴慎淵(陸軍機械化學校戰車兵科,黃埔17期)為先遣組長、少尉排附陳培強(陸軍機械化學校戰車兵科,黃埔17期)為副組長,配備工兵排及戰車5輛,攜帶推土機、架橋工具等按指北針指示在前方開路,主力跟進。日軍狙擊手隱藏在樹上向先遣組射擊,造成先遣組人員時有傷亡。
先遣組一邊開路,一邊作戰,中午12時30分,與一隊日軍相遇展開戰鬥。擔任車長的錢鑒民回憶:“一開打,整個陣地都是煙霧,但我們裝甲厚,日軍機槍打不透,就聽見鋼板發出鐺鐺鐺的聲音。我一炮打去,炮彈回坐力讓我的坦克劇烈震動,像要散架了一樣,打了幾炮後,座艙都是嗆人的煙火味。有些士兵受不了爬出戰車呼吸,結果被打死數人。”3連潘排長13號車被戰車防禦炮擊中,車內人員全部犧牲;1連9號車觸雷、10號車開進泥坑裡,排長王斥礙、炮手譚國棟等陣亡。雖然我方憑藉絕對領先的裝甲厚度以較少的傷亡碾壓日軍,擊斃日軍數十人,但吃了虧的日軍迅速改變策略,在沿途埋設了大量地雷,給戰車營帶來巨大麻煩。由於地雷數量多,排雷速度慢,戰車營每天只能前進數公里,並時有戰車誤觸地雷被炸的情況出現。
3月5日,傳來孟關光復日軍退往瓦魯斑的訊息,戰車第1營乃繼續在叢林中逢山開路,向著瓦魯斑追擊,新編22師66團沿附近公路追擊。3月7日下午,當戰車第1營追至南比河時,日軍構築了縱深約2公里的堅固陣地,密布鐵絲網、地雷、陷阱,其間暗堡林立,日軍還調集了所有戰車防禦炮,將炮口對準了河對岸的戰車第1營。趙振宇見正面強攻不成,命令副營長趙志華中校率領戰車第1連(連長趙際昌)、第2連(連長詹海群)實施正面佯攻,以第3連及先遣組尋機繞道過河,插向瓦魯斑後部搗毀日軍防禦炮陣地。3月8日上午,錢鑒民隨學長孫明學、同學少尉排長唐遙(陸軍機械化學校、黃埔17期)一同出發尋找渡河點涉水過河。南比河河面開闊,但河水不深。他們過河後為了隱藏戰車蹤跡,立刻進入原始森林。一邊開道探路,一邊不斷用指北針矯正方向。3月8日下午15時,戰車第3連在瓦魯斑北部地區突然出現,一下打亂了日軍的部署,先遣組長戴慎淵、副組長陳培強帶頭衝進日軍陣地。3連長孫明學立刻命令開炮,唐遙的第一發炮彈命中日軍指揮部。隨後,大批日軍拿著武器沖了出來,一時間炮火連天。戰車駕駛員問錢鑒民:“車長,潛望鏡看不清了,怎么辦?” 錢鑒民說:“記住任務,向鬼子防禦炮陣地開。”戰車衝過一陣陣煙霧,潛望鏡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一串串機槍子彈擊中戰車,好在美式戰車裝甲厚沒法擊穿。有日軍拿著手榴彈和燃燒彈靠近想炸毀戰車履帶,他就讓副射手供彈,不停地向著四周射擊。
3連戰鬥打響後,日軍立刻調整對著河對岸的戰車防禦炮方向,企圖反擊,但中國軍隊戰車向日軍防禦炮陣地開火。隨著中國軍隊戰車不斷縱橫掃蕩,日軍防禦炮陣地終被中國軍隊占領。日軍多次反撲,俱被打退,地面上遺屍累累。此時戰車第1連、第2連在趙志華副營長帶領下強行渡河,因沿河泥沼鬆軟,多輛戰車陷入淤泥,順利過河的戰車與戰車3連會合,繼續掃射負隅頑抗的日軍。直至夕陽西下,戰鬥仍在繼續,趙振宇營長怕天黑後情況有變,要求新編22師66團派出一個連乘坐補給連運輸車,由他駕駛戰車開道,趕來增援。日軍見我方步兵增援部隊到了,慌忙撤退。中國軍隊乘勝追擊,打得日軍鬼哭狼嚎。夜幕降臨時,戰車營結束了這場被稱為“瓦魯斑大捷”的戰鬥。清掃戰場時,發現擊斃日軍56聯隊長山琦大佐、作戰科長石川中佐等450餘人,繳獲完整的37mm戰車防禦炮36門,糧食武器彈藥不計其數。陳培強還發現日軍18師團司令部關防大印一枚和18師團重要補給基地地圖一張。遺憾的是先遣組長戴慎淵在下車搜尋時,被日軍擊中,身負重傷。戰車第3連至3月9日清晨才返回營部,當把日軍18師團關防大印交給趙振宇營長與布朗指揮官時,全場歡聲雷動,大家爭著觀賞,並搶在戰利品上交前,在白紙上蓋了很多印記,留作紀念。錢鑒民也蓋了幾份,並附上書信講述此戰經過,然後分別寄給國內的姐姐和徐庭瑤。戴慎淵、陳培強因繳獲關防大印,被授予“抗日英雄”稱號,戰車第3連被授予集體功勳。史迪威得知後非常高興,親自趕來把他的紅色吉普車贈與3連長孫明學,吉普車上寫著“Chinese armor wno.1”,wno.1為world number 1簡寫,意思是中國裝甲世界第一。
瓦魯斑戰役後,戰車第3營裝備逐步完善,錢鑒民被調回第3營訓練新兵,1944年冬天開赴前線利多。隨著美式裝備的不斷補充,戰局逐漸明朗,緬甸日軍節節敗退。一天,盼望著再次上戰場痛擊日寇的錢鑒民遇到了機械化學校的老領導易德明。易德明當時正在組建陸軍後勤司令部汽車訓練班教導團,希望招募一些機械化學校的學生來做骨幹。易德明對錢鑒民說:“緬甸日軍已經潰敗,應該不會有大的戰事,反而國內日軍進攻很猛,你來幫我吧。”錢鑒民考慮再三後答應了,易德明回到昆明,被任命為教導團上尉參謀。
1945年春天,滇西緬北反攻非常順利,但國內的日軍卻接連發起豫西鄂北會戰、湘西會戰。後勤司令部教導團奉命負責將接收的美援物資運輸至各地戰場,這對於一隻剛組建的部隊來說任務艱巨。團部召開緊急會議,會議議程是將美援物資從貴陽送至湘西戰場,沿途需經過幾個省,穿越多個日軍封鎖線,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會後錢鑒民找到易德明說:“團長,我去吧。”易德明說:“鑒民,實話實說我原本屬意就是你,但是你這幾天要舉行婚禮了,此行風險很大,萬一你出現點意外,我怎么向你未婚妻交代。”錢鑒民整理了一下軍裝,立正並向著易德明敬了一個軍禮:“團長,結婚早兩天晚兩天都行,任務不完成,我前線兄弟就只能拿燒火棍打鬼子了。再說任務再危險,總要有人去完成,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易德明說:“好吧,這次車隊由你負責。另外,我再給你一個步兵連護送,一定注意安全。”錢鑒民笑著說:“謝謝團長,您放心,等我回來就請您喝喜酒。”此次任務完成得非常順利,但在回貴陽途經鎮遠縣時發生了意外。錢鑒民發現前方有一夥土匪在打劫手無寸鐵的難民。他當時在第一部車裡,立刻跳下車拔槍,大聲喝阻土匪。雙方發生了槍戰。交火中有一顆手榴彈在錢鑒民附近爆炸,被手榴彈震碎的汽車玻璃扎在他的雙眼上,頓時血流如注,眼前一片漆黑,這時又有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下巴。錢鑒民回憶,當時不覺得疼,只有被重錘打了一下的感覺,然後就昏了過去,醒來已經躺在昆明醫院。從未婚妻口中得知,後續部隊趕來擊退了土匪,救起已是血人的錢鑒民。在易德明等人一再請求下,當時在中國辦學的美國名醫親自主刀動了7次手術,才保住了錢鑒民的性命。雙目失明、身負重傷的錢鑒民不得不離開部隊,於抗戰勝利後回到家鄉無錫。
後來,當採訪者詢問錢鑒民說:“您後悔過去執行這個任務嗎?”他不假思索地說:“後悔什麼?我去緬甸時就沒考慮過活著回來。”2013年,山東一中的幾名學生集資200元錢,指名要捐給錢鑒民。錢鑒民得知後很是生氣,要求立刻送回,並寄語給這幾位學生說:“孩子,你好,得知你和幾個同學把省吃儉用的錢給我這個老瞎子,我非常感謝,既開心又生氣。開心的是在我生命將要走向盡頭時,有來自千里之外孩子們的關心。生氣的是,孩子,你們不應該把錢給我,應該多買學習用品,好好學習。我已經93歲了,沒多久時間了,現在有飯吃、有床睡就可以了。孩子啊,你們是我中華民族的未來,一定要努力學習啊。70多年前,我投軍報考軍校,就是為了不做亡國奴。孩子,亡國奴慘啊,日本人在淪陷區逼迫我中華民族百姓學日語、寫日文,想把我們中華5000年文化毀於一旦,更對我百姓想罵就罵、想殺就殺。孩子,我中華民族能夠5000多年屹立於世界,就是因為我們中華民族文化、民族精神的代代傳承,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學習文化,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為我們中華民族成為世界強國而努力。”
2016年12月初,關愛抗戰老兵基金會向全國抗戰老兵徵求心愿,希望力所能及地為他們的晚年生活提供幫助。當相關人員袁健問錢鑒民有什麼心愿時,錢鑒民沉默片刻,說:“以前我們中國技術水平落後,造不出自己的坦克。雖然我們在瓦魯班打了勝仗,但開的是美國人的坦克。我聽廣播裡講,祖國已經越來越強大,我們有自己造的坦克,性能甚至超過外國。雖然我看不見,但作為一個中國裝甲兵老兵,我畢生心愿就是能親手摸一下我們自己的坦克,感受祖國的強大。”當天晚上,袁健和團隊骨幹人員說了這事,並由志願者劉家輝發了微博。第二天,錢鑒民想摸坦克的微博引起了網友的注意,半天時間數萬轉發,點擊量達到百萬,並被新浪微博置頂多天。網路的熱議吸引了全國數百家主流媒體的報導,引起了國防部領導的關注,在“錢鑒民為抗戰失明70餘年,臨終心愿必須滿足”的指示下,解放軍第一集團軍裝甲旅邀請錢鑒民前往部隊。
錢鑒民
錢鑒民參觀解放軍第一集團軍裝甲旅
2016年12月12日,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江蘇衛視、無錫梁溪之聲廣播、《無錫日報》《江南晚報》等媒體及志願者、家人陪同,錢鑒民來到了朝思暮想的部隊。這天,錢鑒民穿著抗戰老兵字樣的衣服,掛著“抗戰勝利70周年紀念章”。路上,他高興地唱起了《陸軍機械化進行曲》。到部隊時,解放軍裝甲兵以裝甲兵最高禮儀來迎接他的到來:6輛新式坦克同時鳴號、啟動出庫;18位裝甲兵戰士下車後向錢鑒民敬禮,說:“中國裝甲兵向抵禦外敵的老前輩致敬。”錢鑒民舉起右手,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裝甲旅官兵向錢鑒民贈送了定製的精美紀念品,並說:“請老前輩參觀新裝備。”我和一個士官扶著錢鑒民走向坦克。當錢鑒民的手觸摸到坦克的一瞬間,他的手微微顫抖。士官向錢鑒民講解著新的裝備,雖然看不見,但他能夠很快理解,並提出問題。當觸摸到坦克的大炮時,錢鑒民問:“我在遠征軍的炮是37mm口徑,現在這炮是多少口徑?”士官回覆:“125mm口徑。”錢鑒民欣喜地說:“這個好啊,好啊,以前的武器和現在是沒法比了。激動啊,激動啊,老一輩的心裡話就是希望咱們國家能日益強大,希望大家更加努力,完成復興我們中華民族的大業,部隊里的兄弟們請把我們的國家保衛好,建設一個和諧環境,拜託了。”站在國產坦克面前,並親手觸摸,這是錢鑒民無數次夢到的場景。圍著中國自己建造的坦克,錢鑒民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久久不肯從坦克上離開。解放軍官兵又邀請他到營房參觀,錢鑒民還把他保存的當年繳獲的日軍18師團關防拓印拿了出來,寫上“保家衛國”及自己的名字後轉贈給解放軍官兵。
2018年2月9日凌晨,錢鑒民因肺部感染不幸去世,網際網路上弔唁者達千萬人。其中一條微博留言說:“未想江南煙雨之地,竟有如此忠勇之士,老兵不死,一路好走。”

人物榮譽

2015年,錢鑒民獲得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國務院頒發的“抗戰勝利70周年紀念章”。

人際關係

錢鑒民出身無錫錢氏。其祖父為晚清秀才,熱衷興學強國,創辦了多所義學。伯父錢鼎奎為同盟會成員、辛亥元老,追隨秦毓鎏等人在無錫推翻滿清政府,成立了錫金軍政府。
錢鑒民的女兒名為錢小蕙。

相關詞條

熱門詞條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