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介紹
案件背景,案件經過,案件發生,家屬講述,受害人講述,案件處置,田永明殺人案,趙某某被起訴,案件回應,法律解讀,
案件背景
1995年初的一天晚上，田永明獲知其兄田某某（趙某某丈夫）等人盜竊華寧縣菸草公司紅岩煙點薄膜一事。經商量後，田永明將藏放於其兄田某某家的薄膜約十五卷移到自家藏放，後將其所偷盜薄膜拉出村外，轉拾到其兄田某某車上，由其兄拉到盤溪銷贓。
雲南省華寧縣人民法院判決書顯示，1996年6月28日晚，被告人田永明趁其兄田某某到向陽煤礦結賬，其嫂趙某某不備之機，潛入趙家躲藏，待趙某某睡下後闖入其住處，不顧其拒絕反抗，持刀威脅，對其實施了強姦。事情敗露後，田永明產生與趙某某同歸於盡之惡念，同年7月7日上午8時許，田永明回到自家豬廄樓上，攜帶事先藏放的緬刀和跳刀各一把，竄到其嫂趙某某家，揚言要把她殺掉，被他人及時勸阻，殺人未遂。
華寧縣人民法院認為，被告人田永明持刀強姦婦女，構成強姦罪；其姦情敗露後，主觀上產生了殺死其嫂之故意，客觀上已著手實施殺人行為，由於其意志外的原因，殺人未逞，其行為構成了故意殺人（未遂）罪；其得知其兄等人的薄膜是盜竊所得（此前之事），而幫助轉移藏放、銷贓，其行為構成了窩贓罪，犯罪後有檢舉立功表現，故對其所犯窩贓罪可從輕處罰。
據判決書，1996年9月10日，法院一審判決被告人田永明犯強姦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犯故意殺人（未遂）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犯窩贓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九年。
案件經過
案件發生
2002年7月，田永明減刑出獄，卻成了趙某某和劉銘富兩家人的噩夢。田永明減刑出獄後他心懷不滿，2002年11月13日20時許，持刀到華寧縣青龍鎮趙某某家欲找趙泄憤，趙發現後從臥室往外跑，田永明持刀追趕，被害人劉銘富路過時進行阻止，被田永明用刀刺中胸部等部位數刀，致劉失血性休剋死亡。後田永明追上其嫂，用刀連刺數刀，致趙腹部、手臂等部位受傷，後被旁人阻止。田永明作案後即逃離現場。被害人趙某某的傷情經鑑定達輕傷。從此開啟了長達20年的逃亡人生。
劉銘富遇難後，紅岩村有49名村民代表簽名的見義勇為《申請書》：華寧縣青龍鎮紅岩村民委員會紅岩村副組長劉銘富，為人民生命安全與持刀歹徒奮力拚搏不幸英勇犧牲，申請給予劉銘富記以“見義勇為”光榮稱號。2004年12月，劉銘富被雲南省政府授予“雲南見義勇為先進個人”稱號。
家屬講述
劉銘富兒子劉亮剛回憶稱，那時他上初二，因與家裡賭氣，離家出走去外地打工，住在親戚家。親戚得知父親出事後，連夜送他回家，路上沒說發生什麼事。劉亮剛說，村民們本來要送父親去縣城搶救，村里距離縣城有三十多公里，車程45分鐘至1小時，父親還沒上車就去世了。後來劉亮剛從村民口中得知，發生兇殺案時，父親剛好從地里幹活回來，路過聽到有人喊“救命”，父親就衝過去制止。
與劉亮剛事發時不在村里不同，當時正讀國小二年級的趙某某小兒子田先生，下晚自習後目睹了部分細節。田先生稱，母親當時被嚇壞了不敢跑遠，她跑到門邊，劉銘富在家門口站著，田永明讓他走開，劉銘富說不讓，後來就被田永明捅了兩刀。“我媽說看見劉銘富時她慌了不知道怎么辦，想著有人阻攔兇手就不會繼續殺人了，劉銘富被捅時，和我媽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裡，門就是靠近公路的圍牆門，田永明捅完劉銘富又去捅我媽，我媽一邊叫一邊喊。”奶奶家與田先生家隔著一條馬路，聽到兒媳呼喊，奶奶趕忙出來拉開田永明，並叫母親快跑，母親就往外婆家方向跑了。田先生說，外婆家離他就讀的國小很近，下了晚自習聽到同學叫他趕緊回家，看到母親渾身是血坐在外婆家。後來父親趕到外婆家，找了一床小毯子把母親抱上車，送往華寧縣醫院救治。
受害人講述
趙某某回憶稱，因為兒子下晚自習後還要回家，所以家中大門一般不上鎖。“我當時已經睡了，臥室門上的小鎖我就按下去了，田永明發現把我臥室門把手扭爛也沒能進去，就轉而去敲臥室的玻璃。我聽到‘哐’的一聲，嚇得穿著內衣內褲就開始跑，跑到家裡大門處我就看到了劉銘富。我向他求救，當時我兩隻手已經被捅了，劉銘富就說‘咋了整咋個整’，我就聽到那兩句，我根本不知道後來劉銘富被殺了。”
案件處置
田永明殺人案
- 抓獲歸案
2002年11月15日，案發後潛逃的田永明被公安機關列為網上在逃人員。
2022年2月20日，華寧縣公安局民警經過長期不懈地追蹤研判，終於發現了田永明的行蹤，隨即成立特偵組，前往湖南長沙進行抓捕。經特偵組不懈努力，在湖南長沙警方的協助下，於2月24日13時許，在湖南長沙市長沙縣長橋社區一出租屋內將田永明成功抓獲。後經DNA比對，確認此人就是華寧警方追逃的命案逃犯田永明。2月26日19時許，田永明被安全、順利帶回。
- 一審宣判
2022年11月15日，該案一審宣判，田永明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法院認為，被告人田永明故意殺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輕傷，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經查，田永明持刀捅刺劉某某、趙某某系連續過程。田永明刑罰執行完畢後，在五年內再犯，繫纍犯，應當從重處罰。據悉，田永明不服一審判決，提起抗訴。
- 二審審理
2025年7月22日上午，該案二審開庭，由雲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在華寧縣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田永明以故意殺人罪被起訴。庭審持續約2小時，合議庭宣布休庭，案件將擇期宣判。被害人近親屬代理律師劉文華稱，被告人田永明抗訴理由為，“認為此前強姦大嫂案件有冤”，且辯稱大嫂趙某某將見義勇為者推向了田永明的刀口。對此，檢方予以駁斥。庭審最後陳述階段，劉文華介紹，“田永明沒有對被害人家屬表達歉意，還在為自己辯解”，檢方認為一審法院量刑合理，建議維持原判。
趙某某被起訴
2023年5月，劉亮剛決定將見義勇為的受益人趙某某，訴至法院索賠132萬餘元，華寧縣人民法院現已立案。民事起訴狀顯示，劉銘富見義勇為被害時年僅36歲，被害後家庭負擔都落在劉銘富妻子一人身上。被告趙某某作為劉銘富用生命為代價保護的對象，其系劉銘富本次見義勇為的受益人，於情於理於法，都應該對劉銘富的死進行經濟補償，尤其在行兇人無力賠償而受益人又具有相應經濟能力情況下，請求法院判決趙某某支付劉銘富見義勇為的補償金132萬餘元。5月19日報導，該民事訴訟案件已由華寧縣人民法院正式立案。
案件回應
- 受害人趙某某
2025年7月，趙某某表示，二審她不想參與庭審旁聽，不想看到田永明，希望他被判死刑。
- 劉銘富的兒子
2023年，被害人劉銘富的兒子劉亮剛表示，補償金不是我起訴她的主要目的，如果想要向趙某某要補償金，早在20年前就會提出要求，然而其從未向她提過任何補償要求，現在對趙某某提起民事訴訟，主要是為還“田永明案”一個公道。
2025年7月訊息，據劉亮剛回憶，父親去世後，趙某珍家曾經送來了兩個罐頭三包糖。他把弟弟都叫到一起，坐在火塘邊把兩個罐頭三包糖全部打開，讓弟弟吃掉，他跟弟弟們說，這是爸用命換來的，你們放開吃，那時候大家一邊吃，一邊哭。
2025年7月，劉亮剛表示，自己將參與二審旁聽，他強調父親是因見義勇為犧牲，希望得到公正判決，不然自己真的想不明白，見義勇為，到底應該為還是不為？
2025年7月22日，劉亮剛稱，田永明沒有對被害人家屬表達歉意，他不承認殺害了劉銘富，說是趙某某將劉銘富往他刀尖上推。田永明辯稱自己也是受害人，請求法院從輕處罰，他認為自己這20年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遵紀守法沒有犯罪，此前強姦大嫂有冤。田永明稱，當年殺完劉銘富之後他是逃跑到派出所去自首的，但是派出所沒人，所以他就隨性逃跑了，有主觀自首意願。在拘留所這三年他表現非常好，積極改造也證明他不是一個人壞人。劉亮剛表示，檢方針對田永明的抗訴理由予以駁斥，並完善了一些證據鏈條，包括針對其父親當年的屍檢報告中，被告人的身高和其父親的身高做了對比，對於傷口的形成找了專家做鑑定，證實其父親是由於田永明的主動刺殺導致死亡。劉亮剛希望能判處兇手死刑並立即執行，後續他會考慮繼續提起民事訴訟。法院曾告知，被告人及其家屬無任何存款。劉亮剛表示，自己不是想著賠錢，哪怕賠一塊錢，也要行使和爭取這個合法的權利。劉亮剛稱，田永明庭審中更是沒有一絲悔過，一絲懺悔還大談法律，他的行為適用於法律某條某款，並兩次打亂庭審秩序，在我方劉文華律師發言時 兩次以之辯駁，當庭質問劉文華律師為什麼要處處針對他？最後省檢察院對庭審做最後陳述，檢察院認為兇手故意殺人案成立事實證據充分，一審判決量刑得當，法院則宣布需要召開會議商議後擇日宣判。劉亮剛說，他們訴求只有一個，兇手能夠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想為父親討一個公道，也想以父親的案子，讓以後見義勇為的人都有一個被保護的屏障和通道。
- 趙某某的兒子
2023年，趙某某小兒子田先生說，父親因偷盜刑滿釋放後，一直和母親種地為生。事發時他正在上晚自習，當晚犁地工具壞了，父親就去找人修，因天色還早，父親就與村民下了兩盤棋，“田永明還去了我爸下棋的地方，看到他坐在那，才去的我家實施報復。”
2025年7月，被害人趙某某的兒子稱，他們一家從未出具過任何諒解材料，田永明傷害了他們兩個家庭，事發至今田永明家屬也沒聯繫過他們，母親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 趙某某的丈夫
2025年7月，趙某某的丈夫田先生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表示，四弟田永明做錯了事，且殺害了見義勇為的劉某某，傷害了兩個家庭，“我們也欠著劉某某家人情，（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很難過也很同情，當時也儘可能做到自己該做的（補償）了”，兩家都很難接受一審死緩的判決結果。對於判決他表示很難回答，“說句心裡話，我也想他是死刑，如果判決死刑立即執行，也是他罪有應得，我老婆也不用再擔驚受怕他出來報復，劉某某家也討得了一個說法。如果判決死緩，我也沒辦法，活著嘛，留條命弟兄一場，那么多年也看淡些，就交給法院去判吧。”田先生表示，家人不會去參與二審旁聽，也不想見到四弟田永明，“我們現在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一回想這些，心底里都是抹不去的傷痕。這個事談不上原不原諒，也沒法原諒，誰會原諒啊？”
法律解讀
刑辯律師、雲南劉文華律師事務所律師劉文華
劉文華稱，因劉銘富近親屬一審未提出附帶民事訴訟，二審期間依法不能再提出。《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九條只規定了被害人有權申請抗訴，未規定被害人死亡的其近親屬有權申請抗訴。對於向同為被害者的趙某某提起民事訴訟，劉文華解釋，劉亮剛沒有從田永明處獲得任何賠償，或許潛逃20年其確實無經濟賠償能力，所以只能找受益人補償。如果在田永明處獲得賠償，沒必要再找受益人，因為第一責任人還是田永明。趙某某畢竟是見義勇為的被保護者，從情理道義角度也應該補償。
華東政法大學法律學院民商法教研室副教授劉競元
劉競元介紹，根據民法典規定，在見義勇為過程中，為保護他人民事權益使自己遭受損害者，若有侵權行為人且能夠賠償的情況下，受益人可以補償，也可以不補償；但若沒有侵權人、侵權人逃逸或無力承擔賠償責任時，為了使利益能夠得到平衡，鼓勵保護他人的善舉，受益人就應當給予適當補償。值得注意的是，該補償不以結果論，即便受益人仍有損害也不影響。例如，某人跳水救人，即便未能成功，也不影響救助人對被救助人的補償請求權。具體到本案，被救助者也就是受益人，雖然未能逃脫傷害，在侵權行為人無力賠償時，並不影響其對見義勇為者的補償責任。劉競元強調，受益人也無過錯，其承擔的僅是適當的補償責任，不一定能夠完全填補損害，這也是受益人與侵權人承擔的賠償責任不同的地方。“民法典關於見義勇為的規定，能進一步鼓勵他人‘見義’而‘勇為’，形成有助於相幫互助的社會風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