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韻

庚韻是一個中古韻母。

庚(開二)韻見系今讀eng韻或ing韻。曾梗攝蒸耕庚韻“扔迸橫”的白讀音在西北方言中的分布分為兩路。

詩律中庚韻屬於寬韻。

發展歷史,

發展歷史

陽部中古三等韻鈍音聲母條件下入庚韻系,部分擴散入陽韻系。京聲字中古入庚、陽韻系。
“庚”韻類包括來自上古陽部的《切韻》庚韻字,是個小韻類。陽、東這兩個大韻類一般通押,這在孫吳韻文是比較普遍的現象。但庚韻類在《焦仲卿妻》中和陽類一起押韻,在《吳鼓吹曲辭》中卻和耕類一起押韻。
唐代庚韻和青韻可押韻。宋代青韻獨用,不與庚韻押韻。青韻與庚韻同屬“明清十五韻部”之第一部“中東部”,可以通押。
王力認為,中唐時期,庚耕清同用,青獨用,發展到中晚唐時期,庚青兩部合併為一部。然而從唐代詩文用韻情況來看,庚、耕、清、青四韻的發展軌跡與王力提出的觀點略有出入。初唐詩人沈佺期、宋之問、陳子昂以及盛唐詩人王維、李白的詩歌中便出現庚韻和青韻通押的現象,說明初唐和盛唐時期庚、耕、清、青關係密切。到了中唐,庚、耕、清、青四韻通押現象更為常見。白居易、李賀、柳宗元、寒山等詩作中皆出現梗攝四韻合用現象。中晚唐時期,四川、江浙、湖南詩人用韻時真文和庚青相互通押,鼻音韻尾[n]和[ŋ]在當時的實際口語中趨於合併。宋代《切韻指掌圖》將梗攝和曾攝合為一圖,可見二者已相混。元代《中原音韻》中庚青部亦體現了二者的合流。
天城梵書《金剛經》對音開二庚韻為e,耕韻無字;開三清韻為e、ye,庚韻為e;開四青韻為ye。《開蒙要訓》也有庚齊互注、庚祭互注、青齊互注、庚脂互注的例子。敦煌變文中有以真文與庚青通押者,但終為變例。
不少學者多將《切韻》庚韻莊組聲母字一律歸入二等。邵榮芬從《切韻》系各韻書庚韻系莊組字用三等切下字的例子證實《切韻》系韻書庚韻系莊組字哪些用二等切下字,哪些用三等切下字,是基本固定、基本一致的,以此認為知組有三等韻。邵榮芬的《切韻研究》第三章第三節在論述“庚韻系莊組聲母字”時,為了證實“用二等切下字的屬二等,用三等切下字的屬三等”,即庚韻系三等除喉、牙、唇音聲母以外,還有舌齒音聲母的問題,他不僅舉到《切韻》系各韻書庚韻系莊組字用三等切下字的全部情況,更重要的是他從歷史上溯源。從歷史上看,來自於上古鐸部的庚韻系入聲陌韻的莊組字,雖有二、三等之別,但因為上古來源對象固定,所以看不出其發展上的區別;而庚韻系舒聲莊組字因為來源於上古陽部和耕部,又分別對應於二等切下字的莊組字和三等切下字的莊組字,所以從這些字的不同來源上,我們似乎能夠證明《切韻》庚韻莊組字有和二等相對應的三等存在。
在《廣韻》中,庚三/清構成一對重紐韻,其中,庚三韻圖列三等,屬重紐B類,清韻圖列四等,屬重紐A類。這裡需要說明的是,傳統重紐韻包括八類韻,而沒有庚三/清韻類。不過,根據有些學者的研究,庚三韻與清韻構成一對重紐韻,並且庚三屬於重紐B類。
《廣韻》庚梗映陌四韻開口牙喉音對立的二、三等小韻有有10對(匣母無三等字,不包括在內),《集韻》有11對。《集韻》庚梗映陌四韻開口牙喉音二等小韻反切和三等小韻反切共11對,有10對上字同聲類,同是開口三等。《集韻》庚韻二等字和耕韻二等字雖然分屬兩個不同的韻,但在當時的實際語音里,兩類字的韻母已經不分了,在《集韻》里也得到了一些反映,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看。
第一,從《集韻》改動《廣韻》的反切來看。《集韻》把庚韻反切下字“庚”兩次改作耕韻反切下字“耕”:《廣韻》庚韻盲,武庚切,《集韻》改作眉耕切,跟耕韻甍,謨耕切同音。《廣韻》鎗,楚庚切,《集韻》改作楚耕切,跟耕韻琤,初耕切同音。《廣韻》諍韻鞕,五諍切,《集韻》改為魚孟切,改歸映韻。《集韻》對《廣韻》庚韻盲小韻、鎗小韻以及諍韻鞕小韻讀音的改動,在反映13世紀初北方話語音系統的韻書《五音集韻》里,得到了體現:《五音集韻》鞕,五諍切,接受了《集韻》的讀音,並正式把《集韻》庚韻盲小韻和耕韻甍小韻合並為一個小韻——莫耕切甍小韻,把《集韻》庚韻鎗小韻和耕韻琤小韻合並為一個小韻——楚耕切琤小韻。
第二,從《集韻》對《廣韻》小韻的歸字來看,《廣韻》庚韻二等小韻的字,《集韻》歸入耕韻二等小韻,《廣韻》耕韻二等小韻的字,《集韻》歸入庚韻二等小韻(舉平賅上去入)。前者如 ,《廣韻》客庚切,在庚韻,《集韻》不歸在庚韻丘庚切小韻,卻改歸耕韻丘耕切小韻。《五音集韻》則把《集韻》的丘庚切小韻和丘耕切小韻合並為一個小韻——口莖切鏗小韻。後者如《集韻》把《廣韻》麥韻胡麥切獲小韻“獲”“ ”“ ”三個字改入陌韻胡陌切獲小韻,這三個字的讀音由《廣韻》的麥韻改讀陌韻。《五音集韻》很徹底地把《集韻》陌韻獲小韻和麥韻畫小韻合並為一個小韻——胡 切嚄小韻。又如《廣韻》 ,鷖迸切,在諍韻,《集韻》不歸在諍韻於迸切小韻,而改歸映韻於孟切小韻。《五音集韻》把《集韻》於迸切小韻並入一個小韻——於孟切瀴小韻。
以上說明,《集韻》的庚韻二等字和耕韻二等字分屬兩個不同的韻,沿襲了《廣韻》的韻母系統,根據的是《廣韻》的語音標準,而《集韻》改動《廣韻》這兩韻的反切和小韻歸字,則反映了當時的實際語音,根據的是時音標準。《集韻》在庚梗映陌四韻的分韻歸字上,嚴格按照《廣韻》的語音標準,牙喉音的開口二等小韻跟開口三等小韻對立,絲毫不混,但是,在改動這些小韻反切的上字時卻大膽反映北宋初期一項重要的音變現象,可以說,《集韻》的反切上字最早透露了漢語語音史梗攝開口二等牙喉音跟三等牙喉音合流的信息。
《詞林正韻》中庚清蒸通用為一個韻部,而在周邦彥詞中則分為兩個韻部。“盲”字在《中原音韻》同時被收入東鐘、庚青兩部,但在王喆的詞中只出現在江陽部。
《中原音韻》庚青部里,《廣韻》梗攝開口二等牙喉音字,除了亨、莖、甖三個字的韻母讀[əŋ]以外,其他字跟《廣韻》梗攝開口三四等牙喉音字一樣,韻母都讀[iəŋ],如庚賡更粳羹等字與京驚荊經涇等字同音,鏗坑等字跟卿傾等字同音,行衡等字跟形刑等字同音,櫻鸚等字跟英嬰纓等字同音。
《中原音韻》有29個字同時收於東鐘、庚青兩韻。“傾”字既在東鐘韻合口出現,又在庚青韻開口出現。黎新第指出,唐五代敦煌寫本的異文別字已經透露出東鐘、庚青兩韻的唇牙喉合口字混用的痕跡,例如:鴻/弘、公/肱、洪/肱、洪/弘、紅/弘、弘/功、詠/用、夢/孟、崩/蓬。楊耐思認為《中原音韻》將庚青韻的部分字讀入東鐘韻是“外來”的,讀入庚青才是“本聲”,理由是周德清在“正語作詞起例”談及“諸方語病”,其中包括“真文與庚青分別”,例如“薰有兄、鯤有觥、溫有泓、奔有崩、噴有烹、昏有轟”。《洪武正韻》中古通攝字列在“一東”,曾梗二攝字在“十八庚”,除了“兄”(梗合三庚韻)字進入“東”部之外,其餘的中古曾梗攝字仍讀作-əŋ。
此外,明代王驥德《曲律》(論韻第七)提到:
德清淺士,韻中略疏數語,輒已文理不通,其所謂韻,不過雜采元前賢詞曲,掇拾成編,非真有晰於五聲七音之旨,辨於諸子百氏之奧也。又周江右人,率多土音,去中原甚遠,未必字字訂過,是欲憑影響之見,以著為不刊之典,安保其無離而不葉於正者哉?蓋周氏為韻,其功不在於合,而在於分;……而其合之不經者,平聲如肱、轟、兄、崩、烹、盲、弘、鵬,舊屬庚青蒸三韻,而今兩收……且今之歌者,為德清所誤,抑復不淺,如橫之為紅,鵬之為蓬,止可於韻腳偶押在東鐘韻中者,作如是歌可耳;若在句中,卻當仍作庚青韻之本音。今歌者既作紅蓬之音,而遇有作庚青本音歌者,輒笑以為不識中州之音矣,敝至此哉!
王驥德把南曲唱詞中“橫紅”同音、“鵬蓬”同音視為“德清所誤”,但並未完全否定之。如果是非韻腳位置,可以將曾梗攝字讀入通攝(東鐘韻);如果是韻腳字,則應該仍讀作曾梗攝(庚青韻)。南曲論者往往持正音觀念,而正音的出發點往往是“存古”而非“創新”,唱詞和念白不同,前者更應以讀書音為準,若以角色來論,後者在生、旦角口中也是“規矩”的、保守的讀書音,丑角才說地道的“土音”。
明代沈寵綏《度曲須知·宗韻商疑》說:
凡南北詞韻腳,當共押周韻;若句中字面,則南曲以《正韻》為宗,而朋、橫等字,當以庚青音唱之。北曲以周韻為宗,而朋、橫等字,不妨以東鐘音唱之。但周韻為北詞而設,世所共曉,亦所共式,惟南詞所宗之韻,按之時唱,似難捉模,以言乎宗《正韻》也。
《中原音韻》中入聲字已經舒化,因此存在東鐘、庚青兩韻並收的都是舒聲字,而在保留入聲的南方方言中,入聲字也發生了əŋ>uŋ音變。江蘇、安徽境內的江淮官話以及北部吳語的文讀層中多數入聲字都有此特點。曾梗攝字的əŋ>uŋ音變在《中原音韻》中以辭彙擴散的方式進行,其在韻書上的表現是中古曾梗攝合口鈍音字有庚青、東鐘二韻並收的“異讀”。
清代傅山《霜紅龕集》卷二十九記載:“太原汾州讀‘風’為‘分’,最為鄙也,或有人善之曰:‘風’本從‘凡’得聲,當為‘分’也,此就人之鄙音以見其六書之學,此亦不勝於辨,如‘矜’字從今得聲耶,何不列今部中而在庚韻也,‘茸’字從耳平聲,亦但當為人,何詎讀為‘戎’耶?不知‘風’亦聲,矜亦聲,戎亦聲,此正聲之妙。”
顧炎武把“支、麻、尤、庚”韻一分為二。顧炎武、江永二人將陽唐和庚之半歸為一類,戴震、段玉裁則以為陽唐為一類,將庚韻歸入耕清青一類。鄒漢勛的分部方法與戴、段基本相同,所異之處只在兩點:鄒氏的陽唐類和耕清類皆不轄庚韻,其它十三類亦如此,這或許是鄒氏撰文或後人刊行過程中脫漏所致。
在鄒氏自己的方言中,耕清青讀音與真臻欣先迥異。“餘生長南楚,南楚鄙人於庚耕清青四均無一語不合於古音,及至城廓,則遞相非笑。長沙誹曰:‘入瀏陽門遇瀏陽人,井呼漿,請呼搶……省呼想,影呼央,頸呼講。’”鄒氏生活的時代,南音蒸登似真臻欣文魂,北音庚清青接近東冬鐘。
古深開三侵韻、臻開三真韻、曾開三蒸韻以及梗開三庚韻的幫系端系和見系字韻母、梗開二庚韻匣、影、曉母字韻母以及梗合三見系字的部分字韻母合流,在貴池方言中今讀為[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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