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齒憂

《唇齒憂》是康有為所著作品，出自於《康有為卷（中國近代思想家文庫）》。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唇齒憂
• 作者：康有為
• 作品出處：康有為卷（中國近代思想家文庫）
• 創作年代：近代

作品原文

營室於危樓，驚觀崩城壞殿之鄰下，遭其大火巨災之時，而安臥於繚房曲室、細旃廣廈之中，以為異室，無與焉，未有不為墜牆飛瓦之所碎者也。或拾其斷榱折桷、殘磚壞瓦，則未能藏諸懷中，而覆壓必及之。夫同室者共其憂欣，比鄰者近其禍患，物理之常也。日本與支那，對宅於大地渤海中，同種族，同文字，同風俗，同政教，所謂諸夏之國，兄弟之邦，魯衛之親，韓魏之勢，而虞虢之依唇齒也。日本以尊王攘夷之故而拒幕，由廢幕撤藩之故而維新，事勢相格相逼，志士斷脰拊臂。遂能雲起龍驤，變法自強，組練熊熊，文學修備。於是北殖北海，西封高麗，東收琉球，南撫台灣，鼎鼎焉號強國，然而闢地遂止於是矣。得旅大而不能居，其拓大陸之勢抑然而窮矣。更欲拓辟，則洪海茫茫，無插足所矣。據數島之地，撫四千萬之民，當後出之勢，以與諸大馳驅□罄其力，雖有才智，其力所限矣。其猶能保疆守土、士庶悅康者，幸露國鮮卑鐵路之未成，而支那大陸之足以供其啄噬，而為禁止耳。若鐵路成而支那亡，則區區三島，寥寥黃種，以當露人貔貅百萬之師，在彼得遺誓之命，驅蒙古慓悍之俗，教支那精巧之工，鐵艦百數，絳騎萬群，以壓搏桑東海之郊，如以石壓卵，以湯沃雪，鯨吞象跐，無以御之。豈非所謂虞亡而虢從，鄭封而秦闕哉?

然則為日本計者，將主獨立之義歟?則唇亡齒寒，輔車無犄，獨行致跂之害如此。將從容觀變而養力蓄勢待時乎?則鐵路丁丁，支那岌岌，萬國瞑瞑，靡朝靡夕，勢將□斬之逼如彼。夫人之將死者無謀心，極貧者無奢志。夫支那者之積衰而病也，睹於外割與內訌也，為不日而不月也，固知其將死而將亡也，則亦既憂既恐之久，而坦然待斃也，久病血膿狼藉，霍亂痰喘，瘖毀消瘠，苟存一息，冀延朝夕，豈復知憂?豈復知惕?惟夫壯者之履危橋而遇猛虎，蹈深淵而踐危崖，則毛豎膽戰，心悸魂驚，懾□悚怔。雖將死之人見之，亦代為私憂卻慮，怵惕而不寧焉。自非盲夫瞎子，孰不震然□□?蓋愛生之心勝，而圖存之計不可輕也。

今者支那之國變，守舊之臣以頑固冥□為□，公武之策以輸托強鄰為義。廢我英明變法之主，而囚戮維新之夫。舉國洶洶，將圖變亂。群雄眈眈，將議分割。蓋支那固自知其亡矣，而以此老大萬里之國，其廢其倒，若危樓驚觀，崩城壞殿，其所崩壓塌陷者，甚遠且大。其鄰於旁下如日本者，豈能免瓦飛桷亂、垣斷牆排之禍乎?其遇災火，豈又能免延燒焚燎之患耶?為之鄰者，其仗義抱瓮汲水而救其火，以圖自存耶?抑將因利乘便，拾其遺磚斷瓦以隨之俱盡耶?抑將徘觀望、熟視無睹，以為於己無與耶?抑將閉戶爭席，而徐俟其延燒耶?或將欲傍徨救之，而畏憚放火之人，而不敢睨耶?抑或救之，而不知室主之如何、救火之門徑而不得入耶?抑視被火者之室人呼號求救而卻行不顧耶?凡此雖殊，然皆將坐待支那之盡焚，而徐被其餘燼而已。

其有登高而望者，睹此比鄰延燒被壓之將及，必將噭然長嗥，傍徨疾聲，四顧大呼，執便負戶，汲水挈壺以救之，如救己之室焉，斯或可冀免矣。今日本之為鄰，而睹支那之遭變，豈有異於是乎?竊以為東人之憂之也，如其尊王拒幕之親切而怒憤也，如其水戶島津之忠義，而浪子義士之急激也。日夜憂之謀之，如痛在頭，而芒刺在背也，如雞之抱卵不息也，如僧之念佛而求生天也。蓋知之真者則念之深，行之切而蹈之勇也。故東人而坐視東亞之亡則已，甘願黃種之亡則已，不念唇齒輔車，支那亡而日本從之則已。若欲保東亞，存黃種，念唇齒，持輔車，則保日本者先在救支那而已。

然使中國無我皇上之聖明，能變法，能愛民，能講外交，能親與國，能掃二千年之積弊而立維新之基，則救亦亡，不救亦亡，不救亦存，救亦存，則與日本之關切猶未如此其甚也。然我皇上之聖明英武，以九十日之新政，舉世維新之治，大變之舉，可書之事，絕出四千年之英君令辟在位數十年者，不可道里計也。蓋乘二千年之會，而鐘此神聖之主以行變法之治，而救中國四萬萬之民而絕世間出，不可復得者也。九十日掣肘無權之新政，猶尚如此。若假以數年，或久道化成，其規模條理，宜如何哉?故但一救我皇上，則可以救中國而聯與國，保東亞，而特有以存日本也。舍我皇上，則無能救中國，而為日本輔車犄角也。舍而聽公武之所為，則彼輸國與俄，而速東亞之禍也。舍而謀諸其下，聽其內訌而自亂也，則二十行省之大，四百餘州之多，四萬萬之民，家揭竿而戶竊號，互攻互爭互殺，將為百十國而未有定也，而何能變法以自立而自保也?且安能禁群雄之乘勢而分剖也?故為日本憂中國而保東亞之局，一言曰：速救我皇上復辟而已。雖然，堯台若失，封衛救邢，齊桓創霸之義，請討陳恆，孔聖沐浴之誠，固友邦救難之高躅，而賢士夫仗義之良法矣。

【注】：以上為原文部分內容

作者簡介

康有為（1858年—1927年），原名祖詒，字廣廈，號長素，又號明夷、更甡、西樵山人、游存叟、天游化人，廣東省南海縣丹灶蘇村人，人稱康南海，中國晚清時期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資產階級改良主義的代表人物。康有為出生於封建官僚家庭，光緒五年（1879年）開始接觸西方文化。光緒十四年（1888年），康有為再一次到北京參加順天鄉試，藉機第一次上書光緒帝請求變法，受阻未上達。光緒十七年（1891年）後在廣州設立萬木草堂，收徒講學。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得知《馬關條約》簽訂，聯合1300多名舉人上萬言書，即“公車上書”。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開始進行戊戌變法，變法失敗後逃往日本，自稱持有皇帝的衣帶詔，組織保皇會，鼓吹開明專制，反對革命。辛亥革命後，作為保皇黨領袖，他反對共和制，一直謀劃溥儀復位。民國六年（1917年），康有為和張勛發動復辟，擁立溥儀登基，不久即在當時北洋政府總理段祺瑞的討伐下宣告失敗。康有為晚年始終宣稱忠於清朝，溥儀被馮玉祥逐出紫禁城後，他曾親往天津，到溥儀居住的靜園覲見探望。民國十六年（1927年）病死於青島。康有為作為晚清社會的活躍分子，在倡導維新運動時，體現了歷史前進的方向。但後來，他與袁世凱成為復辟運動的精神領袖。他也是書法家，北京大學教授陳玉龍曾評價：“縱觀20世紀中國書壇，真正憑深厚書法功力勝出，達力可扛鼎境界者，要數康有為、于右任、李志敏、沙孟海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