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仲尼篇

《仲尼》,一曰《極智》。孔子本為儒家先賢,修身治國也是歷代儒者所關心的話題。然而面對“君臣日失其序,仁義益衰,情性益薄”的嚴酷現實,儒家的詩書禮樂往往失去原先濟世浩亂的作用,而變為棄之可惜、革之無方的擺設。此刻,須由“體神而獨運,忘情而任理”的道家思想出場,來給予迷惘的賢臣士子一份圓融靜定的安寧心態。本篇作者便有意借用孔子的形象和言論來闡釋這種“有易於自者無難於外”的修身理論。

文中以孔子與顏回的對話引出“無樂無知,是真樂真知”的觀點。列子認為,摒棄禮教和變革社會都不過是顯露形跡的有心作為,唯有保持內心虛靜,才能泰然應對紛紜莫測的時局。同時,針對凡俗一味糾纏於外在細節,只知運用感官妄定是非的淺陋偏見,作者又提出判斷聖人的獨特標準:聖人通融於大道,故而在內修身,則能“體台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台於無”,在外治世,亦可“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嫣。

篇末,列子為了預防矯枉過正,又將’默而得之而性成之”的聖人與庸庸碌碌的無能之輩加以區別對待,申明聖人之智寂然玄照,通理而無所偏執,無為而惠及天下,後者卻好像聚塊積塵,只不過是繁華人間轉瞬即逝的浮光掠影罷了。這不由使人想起孔子那句至理名言“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無能也。”(《論語·憲問》)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列子·仲尼篇》
  • 創作年代:戰國前期
  • 文學體裁: 兵書
  • 作者: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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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原文

仲尼閒居,子貢入侍,而有憂色。子貢不敢問,出告顏回。顏回援琴而歌。孔子聞之,果召回入,問曰:“若奚獨樂?”回曰:“夫子奚獨憂?”孔子曰:“先言爾志。”曰:“吾昔聞之夫子曰:‘樂天知命①故不憂’,回所以樂也。”孔子愀然有間②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爾,請以今言為正也。汝徒知樂天知命之無憂,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今告若其實:修一身,任窮達③,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爾之所謂樂天知命之無憂也。曩吾修《詩》、《書》④,正《禮》、《樂》⑤,將以治天下,遺來世;非但修一身,治魯國而已。而魯之君臣日失其序⑥,仁義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國與當年,其如天下與來世矣?吾始知《詩》、《書》、《禮》、《樂》無救於治亂,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樂天知命者之所憂。雖然,吾得之矣。夫樂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謂樂知也。無樂無知,是真樂真知;故無所不樂,無所不知,無所不憂,無所不為。《詩》、《書》、《禮》、《樂》,何棄之有?革之何為?”顏回北面拜手⑦曰:“回亦得之矣。”出告子貢。子貢茫然自失。歸家淫思七日,不寢不食,以至骨立⑧。顏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門,弦歌誦書,終身不輟。

注釋

①樂天知命:樂從天道的安排,知守性命的分限。原出於《易·繫辭上》:“樂天知命,故不憂。”這是一種宿命論的人生觀。
②愀(qiǎo)然:憂愁的樣子。有間(jiàn):一會兒。
③任窮達:任隨處世的窮困或者顯達。
④《詩》:《詩經》的簡稱。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編於春秋時代,共三百零五篇。儒家經典之一。舊說系孔子所刪定。《書》:《尚書》的簡稱。儒家經典之一。是中國上古歷史文獻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跡著作的彙編。相傳由孔子編選而成。
⑤《禮》:《周禮》的簡稱。儒家經典之一。由周公製作。據傳孔子曾予以訂正。旨在維護等級秩序和宗法關係,建立社會規範和道德規範。《樂》:是《樂經》的簡稱。是關於樂理的著作,是儒家經典之一。失傳。儒家認為音樂具有移風易俗、教育感化人民的作用。
⑥序:這裡指君臣、長幼之間應有的等級秩序。
⑦北面拜手:古代學生敬師之禮。師坐北朝南,學生向北叩拜。拜手,兩膝跪地,兩手拱合,俯頭至手與心平,而不至地。也叫“空首”,為古代男子跪拜禮的一種。
⑧骨立:形容人消瘦到極點。

譯文

孔子獨自坐在屋裡,子貢進去陪侍他,看見他面帶愁容。子貢沒敢問。出來告訴了顏回。顏回便取過琴,一邊彈,一邊唱起歌來。孔子聽見了,果然把顏回叫進屋去,問道:“你為什麼一人快樂?”顏回說:“先生為什麼獨自憂愁?”孔子說:“先說說你的意思。”顏回答道:“我過去聽先生說:‘樂天知命所以不憂愁’,這就是我快樂的原因。”孔子悽然變色,過了一會兒,說:“有這樣的話嗎?你的理解太狹隘啦!這不過是我從前的說法罷了,讓我用現在的話來補正吧。你只知道樂天知命沒有憂愁的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樂天知命還有著很大的憂愁呢。現在我告訴你問題的實質:修養個人的身心,不管是困厄還是顯達,知道人生過去和未來的變遷不由自己決定,忘掉心中的一切紛擾,這就是你所謂的樂天知命就沒有憂愁。從前我修訂《詩》《書》,訂正《禮》《樂》,準備用它來治理天下,遺留後世;不僅僅是為了修養個人的身心,治理魯國一個國家而已。但魯國的君臣一天一天地破壞他們應有的等級秩序,仁義日益衰減,人情愈發淡薄。這種政治主張在我活著的時候都無法在一個國家施行,更何況施於天下和後世呢?於是,我才明白《詩》《書》《禮》《樂》無助於治理亂世,但又不知道改變它的方法。這就是樂天知命還會有憂慮的原因。儘管如此,我現在已經得到方法啦。如今的樂天知命,並非古人所說的樂與知。無樂無知,才是真樂真知;因此便能無所不樂,無所不知,無所不憂,無所不為。做到這一步,那么《詩》《書》《禮》《樂》,還有什麼必要拋棄呢?為什麼還要改變它呢?”顏回面北拱手施禮道:“我也懂得啦!”他出來告訴子貢。子貢茫然不解,回家深思七天,廢寢忘食,以至於骨瘦如柴。顏回又去向他重新說明,他才返回孔子門下,從此彈琴唱歌,誦讀詩書,終生不輟。

第二部分

原文

陳大夫聘①魯,私見叔孫氏②。叔孫氏曰:“吾國有聖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聖乎?”叔孫氏曰:“吾常聞之顏回曰:‘孔丘能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曰:“聖人孰謂?”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倉子③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魯侯聞之大驚,使上卿厚禮而致之。亢倉子應聘而至。魯侯卑辭請問之。亢倉子曰:“傳之者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魯侯曰:“此增異矣。其道④奈何?寡人終願⑤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⑥然之有,唯⑦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內,來乾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心腹六藏⑧之知,其自知而已矣。”
魯侯大悅。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注釋

①聘:古代國與國之間的遣使訪問。
②叔孫氏:魯國的貴族。春秋後期,魯國政權落在季孫氏之手,公室為季孫氏、孟孫氏和叔孫氏三家所分。
③亢倉子:人名。也作“庚桑楚”、“亢桑子”。相傳為老子的得意門徒。一說亢倉子為楚國人,一說為吳國人。至今在江蘇宜興東南尚有庚桑洞,傳為亢倉子所居。今有《亢桑子》兩卷,舊本題周庚桑楚撰,實為後人偽托,該書基本思想屬道家。
④道:指亢倉子視聽不用耳目的奧妙。
⑤終願:意即極其希望。
⑥介:通“芥”,微小的樣子。
⑦唯(wěi):原指應答之聲。這裡當指輕微聲音。
⑧六藏(zànɡ):即六髒。藏,同“髒”。

譯文

陳國的大夫出使訪問魯國,私下去拜見了叔孫氏。叔孫氏說:“我們國家有聖人。”陳國大夫說:“不就是孔丘嗎?”叔孫氏說:“是呀!”陳國大夫問:“憑什麼說他是聖賢呢?”叔孫氏回答:“我經常聽顏回說:‘孔丘處世接物能夠不用思慮而只用形跡。’”陳國大夫說:“我們國家也有聖人,您不知道嗎?”叔孫氏問:“聖人是誰?”陳國大夫回答:“老聃有一個弟子叫亢倉子,他掌握了老聃的道術。能夠用耳朵看,用眼睛聽。”魯侯聽說這件事,大為驚奇,派了上卿帶著厚禮去邀請亢倉子。亢倉子應邀來到魯國。魯侯謙恭地向他請教。亢倉子說:“那些傳話的人都是瞎說。我可以視聽不用耳目,卻不能互換耳目的功能。”魯侯說:“這就更加神奇啦!這種道術是怎么一回事?寡人還是想聽聽。”亢倉子回答:“我的形體合於心智,心智合於元氣,元氣合於精神,精神又合於虛靜。如果有像蕃子一樣細小的東西,有輕輕的細微的應答聲音,即便遠在八荒之外,或是近在眉睫之間,只要是沖我來的,我必定能夠察覺。竟不知是我七竅四肢所感覺到的,還是心腹六髒知覺到的,不過是它自然而然地知道罷了。”
魯侯十分高興。過些日子,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孔子,孔子聽了,笑而不答。

第三部分

原文

商太宰①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商太宰曰:“三王②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弗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③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④者,聖則丘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為聖?”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⑤焉。丘疑其為聖。弗知真為聖歟?真不聖歟?”
商太宰嘿然心計⑥曰:“孔丘欺我哉!”

注釋

①商:即宋國。宋人為商人後裔,相傳商人始祖契居於商丘,而周朝時,商丘為宋國都城。故有將宋稱為商的。太宰:古官名,職責為輔助國君處理政事。此“商太宰”為何人,已不可考。
②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
③三皇:傳說中的古代帝王。說法頗多,有作天皇、地皇、泰皇的,有作伏羲、女媧、神農的,有作伏羲、神農、共工的,有作燧人、伏羲、神農的。後者與原始社會相近。
④因時:隨順時勢。
⑤名:指稱,稱呼。
⑥嘿(mò)然心計:內心默默地思忖。嘿,同“默”。

譯文

宋國的太宰去見孔子,問:“你是聖人嗎?”孔子說:“我哪敢當聖人,我不過是學問廣博知識豐富就是了。”宋國太宰問:“三王是聖人嗎?”孔子說:“三王是善於使用智力和勇力的人,是不是聖人,那我不知道。”又問:“五帝是聖人嗎?”孔子說:“五帝是善於推行仁義道德的人,是不是聖人,那我也不知道。”又問:“三皇是聖人嗎?”孔子說:“三皇是善於順應時勢的人,是不是聖人,那我不知道。”宋國太宰大為驚駭,說:“那么誰是聖人呢?”孔子的臉色一時有些變化,然後說:“西方的周地中有一位聖人(老子),他(老子)崇尚不治理國家而國家不亂(垂裳而治人君南面之術),不說話而使人自然信服,不教化而政令自然實行,偉大而寬廣啊,百姓不知怎么稱讚他才好。我懷疑他是聖人,不知道真的是聖人呢?真的不是聖人呢?”宋國太宰默默地在心中計議說:“孔子在欺哄我啊!”
自宋以來,不少著名佛教學者、基督教學者都認為,“西極化人”和“西方聖者”是指釋迦牟尼或耶穌,從而推斷《列子》是佛教傳入中國之後的作品。這是“列子偽書說”的一個重要支柱,然窮本溯源,找出了這一說法的來源,出自宋僧法雲(1088~1158)的《翻譯名義集》:“周穆王時,文殊、目連來化,穆王從之,即《列子》所謂‘化人’者是也。”原來是僧人為了宣傳佛教而借重《列子》中似是而非的說法。
無獨有偶基督教《聖經》索隱派的《對話錄》:“《列子·仲尼》篇: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弗知 ,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弗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智勇也 ,聖則丘弗知。” “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者則丘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為聖?”孔子動容有閒,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 。丘疑其為聖,弗知真為聖歟?真不聖歟?”商太宰嘿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
《對話錄》的作者將“西方之人有聖者焉”的“西方”解釋成相對中國而言,地處西方的以色列,那么“聖人”則自然而然指耶穌了。實際上,文中的“西方”正是中國古代文學中常用的虛指、泛指的典型表現。東晉張湛《列子注》云:“聖豈有定所哉?趣舉絕遠而言之也” ,不必一定是實指以色列、印度。
從詞源上考究,春秋戰國時期的諸多古籍如《國語》有“西方之書”,《詩經》有“西方之人”,《莊子·讓王篇》載:“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日伯夷、叔齊。二人相謂日:‘吾聞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試往觀焉。’"這裡的西方有道之人即西方之聖人,顯然是指道家的理想人物。”“《楚辭·離騷》有“朝發軔於天津兮,夕余至於西極” ,《楚辭·遠遊》有“鳳皇翼其承旂兮,遇蓐收乎西皇。””西方”“西極”“西域”皆是指周地。”西皇”也指華夏的神,姜亮夫校註:“西皇,西方天神也。西方庚辛,其帝少皞, 少皞 即西皇。”宋歐陽修范仲淹等《劍聯句》:“ 南帝輸火精,西皇降金液。”化人,則是“化幻人也”(《列子》張湛注),有點相當現代的魔術師。重點是考究“西方聖者”指誰,其關鍵是聖者的思想主張。“不治而不亂”等語是《老子》的無為而治的思想,根本不同於佛教的寂滅之說。《論語》中讚揚帝堯無為而治理天下,正好說過“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老子其人,曾經擔任周王室柱下史;孔子慕名從魯(東方)往周(西方)向老子問禮。所以,馬達先生說:“在春秋時期,西方之人的聖者,是非老子莫屬的。”
據史書記載,孔子很早就想到洛陽“觀先王之制”,考察“禮樂之源”和“道德之歸”.周敬王二年(公元前518年),孔子通過魯國舊貴族南宮敬叔的關係,獲得魯昭公的準許和一車二馬的支持,千里迢迢到了洛陽,找到當時的大學問家老聃詢問禮樂。
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
《孔子世家》: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請與孔子適周。”魯君與之一乘車,兩馬,一豎子俱,適周問禮,蓋見老子云。辭去,而老子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曰:‘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為人子者毋以有己,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於魯,弟子稍益進焉。
《史記》卷六十三《老子韓非列傳·老子》: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老聃即道家創始人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楚國苦縣(今河南鹿邑東)厲鄉曲仁里人,當時為周朝“守藏室之史”,大約相當於現在的國家圖書館長.他對孔子說:“你說的那些人,他們和自己的骨頭早腐爛了,只剩下他們的話罷了.況且,君子逢到好的時代就出來乾番事業,遇到不好的時代就像蓬草一樣,隨風飄轉.我聽說,好的商人深藏錢財,好象一無所有;很有德興的人,外表看起來卻像是遇笨.去掉你的驕氣和多欲、態色和不切實際的淫志吧!,對你都沒有什麼好處.我要對你說的就是這些”.
臨別時,老子還贈言道:“我聽說富貴的人送人錢財,仁義的人送人良言,我不富貴,也不能竊仁者的名聲,但還是要告訴您:觀察問題很透徹、言辭犀利善辯的人,假如遇到危及自身生命的事,主要原因就在於他好議論人,揭人的短處!作為子女和人臣,言語和行動都不能只考慮到自己!”
孔子聽了老子的話,回去對自己的學生們說:“鳥,我知道它能飛;魚,我知道它能游;野獸,我知道它能跑.跑者可用網對付,游者可以用釣絲對付,飛者可以用弓箭對付.至於龍我卻無法了解,它乘風駕雲直上青天.我今天見的這位老子,大約就是像龍一樣的人物了.”
孔子還遊覽了周天子召見諸侯和舉行國家大典的明堂、祭祀祖先的太廟,祭天地的社壇等,從而對制定了西周禮樂制度的周公更是崇拜.洛陽之行,孔子擴大了眼界,增長了知識.回魯國後,向他求學的人更多了.

第四部分

原文

子夏問孔子曰:“顏回①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②於丘也。”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辨③賢於丘也。”曰:“子路④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⑤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為事夫子?”曰:“居⑥!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⑦,賜能辨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⑧,師能莊而不能同⑨。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

注釋

①顏回:魯國人。字子淵。孔子的學生,好學有仁德。
②賢:勝過,超過。
③辨:同“辯”。能言善辯。指口才好。
④子路:魯國人。仲氏,名由,字子路。孔子的學生。性格直爽勇敢。曾任季孫氏的宰,後任衛大夫孔悝的宰。在貴族內訌中被殺。
⑤子張:春秋時陳國人。顓孫氏,名師。孔子學生。
⑥居:坐。
⑦反:變通。
⑧怯:膽小,畏縮。這裡指在必要時的退讓。
⑨同:謙遜隨和,與人合群。

譯文

子夏問孔子說:“顏回的為人怎樣?”孔子回答:“顏回的仁愛超過我。”子夏問:“子貢的為人怎樣?”孔子回答:“子貢的論辯能力超過我。”子夏問:“子路的為人怎樣?”孔子回答:“子路的勇敢超過我。”子夏又問:“子張的為人怎樣?”孔子回答:“子張的嚴肅莊重超過我。”子夏站起來問道:“既然如此,那么這四個人為什麼要拜您為師呢?”孔子說:“坐下!我告訴你。顏回能以仁愛待人但不懂得嚴厲;子貢能言善辯,但不懂得在必要時保持沉默;子路為人勇敢但不知適時退讓;子張為人嚴肅莊重但不能謙同隨和。即使誰兼有這四個人的特長來交換我,我也不會答應。這就是他們拜我為師而從不三心二意的原因。”

第五部分

原文

子列子既師壺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①。從之處者,日數而不及。雖然,子列子亦微②焉,朝朝相與辨,無不聞。而與南郭子③連牆二十年,不相謁請;相遇於道,目若不相見者。門之徒役④以為子列子與南郭子有敵不疑。有自楚來者,問子列子曰:“先生與南郭子奚敵?”子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虛,耳無聞,目無見,口無言,心無知,形無惕⑤。往將奚為?雖然,試與汝偕往。”
閱⑥弟子四十人同行。見南郭子,果若欺魄⑦焉,而不可與接。顧視子列子,形神不相偶,而不可與群。南郭子俄而指子列子之弟子末行者⑧與言,衎衎然若專直而在雄⑨者。
子列子之徒駭之。反舍,鹹有疑色。子列子曰:“得意者⑩無言,進知者亦無言。用無言為言亦言,無知為知亦知。無言與不言,無知與不知,亦言亦知。亦無所不言,亦無所不知;亦無所言,亦無所知。如斯而已。汝奚妄駭哉?”

注釋

①南郭:南面的外城。
②微:精微。
③南郭子:南郭複姓,隱者。
④徒役:門徒弟子。
⑤惕:變易。
⑥閱:檢查挑選。
⑦欺魄:即“顛(qī)醜”,古代求雨時所用的泥人。一說為“顛頭”,或作“魃頭”,即古時打鬼驅疫時用的面具。
⑧末行者:古代講究長幼有序,排在末行的,當為初入門的弟子。
⑨衎衎(kàn)然:剛直的樣子。專直:專意辨明事實。在雄:意即爭雄求勝。一本作“存雄”。在,存問,據有。雄,勝利。
⑩得意者:領會旨意的人。

譯文

列子拜壺丘子林為師,與伯昏瞀人為友以後,就居住在城南外。跟他相處的人多得難以計數。儘管這樣,但列子的道術精微,仍能從容應付,天天和來人在一起談講論辯,遠近聞名。可是,他與南郭子隔牆而居二十年,卻從來不相交往;在路上碰見,眼睛都好像不曾看見對方。弟子們都以為列子同南郭子一定有讎隙。有個楚國來的人問列子道:“先生與南郭子有什麼仇?”列子回答:“南郭子容貌豐滿,內心虛靜,耳無所聞,眼無所見,口無所言,心無所知,形體無所變易。我去探望他又有什麼可乾的呢?雖然這樣,我還是試著同你一起去看看吧。”
於是,列子挑選了四十名弟子同行。見到南郭子,果然如同泥塑木雕,旁人無法同他接觸交際。他回頭看看列子,形體和神智似乎是分離的,而別人根本不可能與他相處。過了一會兒,南郭子指著列子弟子中站在末行的一位,同他說話,侃侃而談,露出一副追求真理、無往不勝的樣子。
列子的弟子為之驚駭。回到住所,臉上都有大惑不解的神色,以為南郭子還未忘懷勝負之心。列子對他們說道:“領會真諦的人無需言說,窮理盡性的人也無需言說。以無言作為表示也是言說,以無知作為知道也是有知;而以無言作為不加表示,以無知作為不知道,也是一種言說和有知。於是,也就無所不言,無所不知;也就無所言,無所知。道理如此而已,你們何必要大驚小怪呢?”

第六部分

原文

子列子學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①而已。五年之後,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顏而笑。七年之後,從②心之所念,更無是非;從口之所言,更無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③。九年之後,橫④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外內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無不同⑤。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則理無所隱矣。

注釋

①眄(miǎn):斜視。
②從(zònɡ):同“縱”,任從,任憑。
③引吾並席而坐:“吾”字當為衍文。
④橫(hènɡ):這裡作“放縱”解。
⑤口無不同:“口”字當為衍文。

譯文

列子學習道術,三年之後,內心不敢思考是非,口裡不敢談論利害,才得到老商氏斜眼看一下。五年之後,心中反而思考是非,口裡反而談論利害,老商氏方才開顏一笑。七年之後,任憑心去想,再也沒有是非;任憑口裡說,再也不論利害。先生才讓列子同他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放縱心裡去想,放縱口裡去說,也不知道自己的利害是什麼,也不知道別人的利害是什麼,內心了無思慮,外物也好像不復存在了。這之後,他眼睛的作用像耳朵一樣,耳朵的作用像鼻子一樣,鼻子的作用像嘴巴一樣,所有五官沒有什麼不同。於是心神凝聚,形體好像不復存在,骨骸血肉全與自然融為一體;感覺不到身體所倚靠的,腳下所踩蹋的,心中所思念的,言語裡所包含的。如此而已。這樣,任何道理無可隱藏的了。

第七部分

原文

初,子列子好游。壺丘子曰:“禦寇好游,游何所好?”列子曰:“游之樂所玩無故①。人之游也,觀其所見;我之游也,觀其所變。游乎游乎!未有能辨其游者。”壺丘子曰:“禦寇之游固與人同歟,而②曰固與人異歟?凡所見,亦恆見其變。玩彼物之無故,不知我亦無故。務外游,不知務內觀③。外游者,求備於物;內觀者,取足於身。取足於身,游之至也;求備於物,游之不至也。”
於是列子終身不出,自以為不知游。壺丘子曰:“游其至乎!至游者,不知所適;至觀者,不知所眂,物物皆游矣,物物皆觀矣,是我之所謂游,是我之所謂觀也。故曰:游其至矣乎!游其至矣乎!”

注釋

①故:舊。這裡指熟悉的景物。
②而:語助詞,錶轉折。
③內觀:對自身的觀察。

譯文

列子初學道術的時候,很喜歡遊覽。壺丘子便問他說:“你喜歡遊覽,遊覽中愛好的是什麼呢?”列子回答:“遊覽的快樂,在於所玩賞的事物沒有舊景物。別人遊覽,只欣賞事物的表面;我遊覽時卻觀察事物的變化。遊覽啊!遊覽啊!沒有人能辨別這兩種遊覽的不同。”壺丘子說:“你的遊覽本來就與別人相同嘛,怎么說與別人不同呢?凡是從表面看到的,同樣也能從中看出內在的變化。你只知玩賞事物的時時變化,卻不知自身也是時時變化的。只顧一心觀賞外物的變化,不知自身在變化。觀賞外物,追求的只是外物的完備;觀察自身,才能取足於自身的完備。取足於自身的完備,是最完美的遊覽;而有求於外物的完備,是不完美的遊覽。”
列子聽了這番話,於是終身不再外出遊覽,自以為還不懂什麼是最完美的遊覽。壺丘子說:“這就是最完美的遊覽啊!懂得什麼是最完美遊覽的人,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懂得什麼是最深刻的觀賞的人,不知道要觀賞什麼東西。萬事萬物都遊覽了,萬事萬物都觀賞了,這就是我所謂的遊覽,我所謂的觀賞。所以說:這就是最完美的遊覽啊!這就是最完美的遊覽啊!”

第八部分

原文

龍叔謂文摯①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曰:“唯命所聽。然先言子所病之證②。”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為榮,國毀不以為辱;得而不喜,失而弗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眾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移。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御妻子,制仆隸。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③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為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

注釋

①龍叔:當為春秋時宋國人。事跡無考。文摯:相傳為春秋時宋的良醫。一說為戰國時人,曾為齊威王治病。
②證:同“症”,症候。
③方寸之地:指人心。虛:世俗的名譽和情慾思慮都已消除。這是即將得“道”的表現。

譯文

龍叔對文摯說:“您的醫術很高超。我有疾病,您能治好嗎?”文摯回答:“一切聽從您的吩咐。但是要請先談談您患病的症狀。”龍叔說:“我的家鄉有了榮譽,我不以為榮;國家遭到毀滅,我不以為辱;獲得東西而不歡喜,喪失東西而不憂慮;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豬,視己如他人。住在自己家裡,好像是在旅舍;看我自己家鄉,好像是僻遠蠻荒之國。這種種病症,爵賞不能勸止,刑罰不能威服,盛衰利害不能改變,喜怒哀樂不能移易。因此就不能服侍國君,交結親友,管教妻兒,役使奴僕。這是什麼病呢?什麼藥方能治好它呢?”文摯便吩咐龍叔背朝光亮站著,他在後面順著光線仔細觀察。過了一會兒,他叫道:“呀!我看見您的心啦!心已經空虛了。幾乎要成為聖人啦!您的心中,六孔已經流通,只有一孔沒有暢通。現在你把這種聖人的智慧當做疾病,或許就是由於這一孔尚未暢通的原因啊!這絕非我淺陋的醫術所能治癒的。”

第九部分

原文

無所由①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②也。由生而亡,不幸也。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雖未終而自亡者,亦常也。由死而生,幸③也。
故無用而生謂之道④,用道得終謂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謂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謂之常。季梁⑤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⑥之死,楊朱撫其屍而哭。隸人⑦之生,隸人之死,眾人且⑧歌,眾人且哭。

注釋

①由:相當於“因”,即憑藉、根據。
②常:常理,亦即必然之理。
③幸:意即那些無德之人雖然還能苟活長命,不過是幸運罷了。
④無用而生謂之道:無所憑藉而生存的叫做道。
⑤季梁:戰國初期魏國人,生年當在梁惠王、魏襄王之時,為楊朱的好友。
⑥隨梧:與楊朱同時代的人。
⑦隸人:古代稱因罪被官家沒為奴隸、從事勞役的人。這裡用作為對凡俗世人的貶稱。張湛註:“隸,猶群輩也。”
⑧且:作副詞,或者。

譯文

無所憑藉而永遠生存的,是道。根據這一生存規律而生存,所以生命雖然結束,但為生之道不會滅亡,這是道的常理。根據這條生存規律應該生存卻死亡的,這是不幸。有所憑藉而經常死亡的,也是道。根據這一死亡之道而死亡,所以生命雖未結束,但為生之理已經死亡。這也是道的常理。根據這一死亡之道應該死亡,卻得以生存的,這是幸運。
所以無所憑藉而生存的叫做道,依從道的規律而結束的叫做常理;有所憑藉而死亡的也叫做道,依從道的規律而死亡的也叫做常理。季梁死了,楊朱望著他家的門口唱歌;隨梧死了,楊朱撫著他的屍體痛哭。老百姓出生了,死亡了,眾人或是唱歌,或是嚎哭。

第十部分

原文

目將眇①者,先睹秋毫;耳將聾者,先聞蚋飛;口將爽②者,先辨淄澠③;鼻將窒者,先覺焦朽;體將僵者,先亟犇佚④;心將迷者,先識是非:故物不至者則不反。

注釋

①眇(miǎo):一隻眼睛瞎了。這裡泛指眼瞎。
②爽:傷敗。
③淄:水名,即今山東境內的淄河。澠:水名。一作繩水,源出今山東臨淄東北,久湮。
④亟(jí):急,迫切。犇佚:也作“奔佚”或“奔逸”,疾馳。

譯文

眼睛即將失明的人,先能察見秋毫;耳朵即將聾掉的人,先能聽到蚊子飛的聲音;口味即將傷敗的人,先能辨別淄水和澠水的差異;鼻子即將窒塞的人,先能嗅到火焦物朽的氣息;身體即將僵直的人,先急著要奔跑;心神即將迷亂的人,先能明辨是非:所以事物不發展到極端,就不會走向反面。

第十一部分

原文

鄭之圃澤多賢①,東里②多才。圃澤之役有伯豐子③者,行過東里,遇鄧析④。鄧析顧其徒而笑曰:“為若舞⑤,彼來者奚若?”其徒曰:“所願知也。”鄧析謂伯豐子曰:“汝知養養⑥之義乎?受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類也;養物而物為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長幼群聚而為牢藉⑦庖廚之物,奚異犬豕之類乎?”
伯豐子不應。伯豐子之從者越次而進曰:“大夫不聞齊、魯之多機乎?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⑧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⑨者,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⑩者;群才備也。而無相位者,無能相使者。而位之者無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為之使焉。執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
鄧析無以應,目其徒而退。

注釋

①圃澤:古澤名。即《天瑞篇》中的“鄭圃”。也作“圃田澤”、“甫田”。舊址在今河南中牟西。賢:有德行的人。這裡指崇奉清靜無為道家學說的隱者。
②東里:古地名。在今河南新鄭城內。曾是春秋時鄭國大夫子產住地。
③伯豐子:亦叫百豐,列子的學生。
④鄧析:春秋時法家、名家。鄭國人。做過鄭國大夫。曾著《竹刑》,主張法治。
⑤舞:舞弄,嘲弄。
⑥養養:受供養與自力謀生。前一“養”為被養,後一“養”為自養。
⑦牢:牲畜的欄圈。藉:原指以物襯墊。這裡引申為鋪墊欄圈的草。
⑧金革:猶言兵革。兵器鎧甲的總稱。
⑨書數:即六藝中的“書”、“數”,書法和算術。
⑩宗廟:古代帝王、諸侯或大夫、士祭祀祖宗的祠廟。
位(lì):通“蒞”,蒞臨。
相使:使用或操縱別人。
位之者:位居他人之上的人。無知:意思近於“無為”即有知但卻韜光晦跡,在世俗眼裡顯得無知。這是伯豐子等人的自謂。下文“無能”同此義。
使之者:即“能相使者”,使用他人的人。
知:有知識的人。之與:猶連同。能:有才能的人。“知”與“能”指的是鄧析一類的執政者。

譯文

鄭國的圃澤居住著很多潛心學道的隱士,東里聚集著很多濟世治國的人才。圃澤的隱士中有一個名叫伯豐子的,外出經過東里,遇見了鄧析。鄧析回頭對同伴笑道:“我為你們去戲弄戲弄那個走來的人怎么樣?”同夥說:“這正是我們所想的呀!”鄧析便對伯豐子說:“你知道受人供養和自己養活自己的含義嗎?受人供養而不能自己養活自己,便是豬狗之類的畜牲;供養他物使之為我所用,這便是人的能力。讓你們這些傢伙吃得飽,穿得暖,睡得好,這都是我們這些治理國事人的功勞。而你們只會老老小小群居終日,搞一些睡覺用的欄圈墊草,料理些填肚皮用的食物,這同豬狗之類的畜牲有什麼不同?”
伯豐子不予理睬。跟在他後面的一個隨從走上前來回答道:“大夫您沒有聽說齊、魯兩國多有巧能之人嗎?他們有的精通土木建築,有的擅長製造兵器鎧甲,有的精通音樂舞蹈,有的擅長書法術算,有的精通指揮軍隊作戰,有的擅長主持宗廟祭祀,真是人才濟濟。但是他們相互之間卻沒有誰能主宰誰,沒有誰能役使誰,相反,能主宰他們的人倒沒有知識,能役使他們的人倒沒有才能,有知識同有才能的人都被他所使用。你們這些自命有知識有才能的執政者,也正是被我們所使用的奴僕呀;你還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呢?”
鄧析無言以對,只好羞愧地瞅著自己的同夥退了回去。

第十二部分

原文

公儀伯①以力聞諸侯,堂溪公②言之於周宣王,王備禮以聘之。公儀伯至。觀形,懦夫也。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③,堪秋蟬之翼。”王作色曰:“吾之力能裂犀兕④之革,曳九牛之尾,猶憾其弱。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而力聞天下,何也?”
公儀伯長息退席⑤,曰:“善哉王之問也!臣敢以實對。臣之師有商丘子⑥者,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未嘗用其力故也。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慾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為。故學視者先見輿薪⑦,學聽者先聞撞鐘。夫有易於內者無難於外。於外無難,故名不出其一家。’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師之教,顯臣之能者也。然則臣之名不以負其力者也,以能用其力者也,不猶愈於負其力者乎?”

注釋

①公儀伯:周朝時的隱者。
②堂溪公:周朝時的隱者。
③春螽(zhōnɡ):螽斯。一種樣子像蚱蜢,身體草綠或褐色的昆蟲,以翅摩擦發音。股:大腿。
④兕(sì):古代犀牛一類的獸名,皮厚,可以製革。
⑤長息:深深嘆息。退席:猶避席,離座。古人常用“避席”來表示尊敬或鄭重。
⑥商丘子:與《黃帝篇》中的老商氏當為一人,是虛構的有道術之人。
⑦視:看,觀察。輿薪:滿車子的柴草,比喻大而易見的事物。

譯文

公儀伯因力氣大而聞名諸侯,堂溪公告訴了周宣王。周宣王就備下厚禮去聘請他。公儀伯來後,看他的外貌,是個懦弱無力的人。周宣王滿心疑惑,問道:“你的力氣怎么樣?”公儀伯回答:“我的力氣能夠折斷春螽的大腿,舉起秋蟬的翅膀。”周宣王變了臉色說:“我的力氣能夠撕裂犀牛的皮,拖住九頭牛的尾巴,我還恨自己的力氣太小。而你只能折斷春螽的大腿,舉起秋蟬的翅膀,卻以力大而聞名天下,這是為什麼?”
公儀伯長嘆一聲,離席而起說:“大王問得好啊!讓我把實情告訴您。我有一位老師名叫商丘子,力氣無敵於天下,但他的父母兄弟妻子都不知道,這是由於他從不使用他力氣的緣故。我死心塌地地侍奉他,他才告訴我說:‘一個人想看見人們所看不見的東西,就應該去觀察別人所不看的東西;想得到人們所得不到的東西,就應該去做別人做不來的事情。所以練習看東西的人應該先看滿車子的柴薪,學習聽聲音的人應該先聽敲鐘的巨響。如果修養自己的身心,先達到容易把握自己,再把握外面就不會困難。在外面做到不困難了,因此名聲就傳不出自己的家庭。’如今我的名聲傳聞於諸侯,原因是我違背了老師的教導,顯露了我的能力。但是我的名聲不是靠力氣獲得的,而是以善於使用自己的力氣而獲得的,這不是遠勝過以力氣大而自負嗎?”

第十三部分

原文

中山公子牟①者,魏國之賢公子也。好與賢人游,不恤國事,而悅趙人公孫龍。樂正子輿②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悅公孫龍也?”子輿曰:“公孫龍之為人也,行無師,學無友,佞給③而不中,漫衍而無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與韓檀等肄之④。”公子牟變容曰:“何子狀⑤公孫龍之過歟?請聞其實。”子輿曰:“吾笑龍之紿孔穿,言‘善射者,能令後鏃中前括⑥,發發相及,矢矢相屬⑦;前矢造準而無絕落,後矢之括猶銜弦⑧,視之若一焉’。孔穿駭之。龍曰:‘此末其妙者。逢蒙之弟子曰鴻超⑨,怒其妻而怖之。引烏號之弓,綦衛⑩之箭,射其目。矢來注眸子而眶不睫,矢隧地而塵不揚。’是豈智者之言與?”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曉。後鏃中前括,鈞後於前。矢注眸子而眶不睫,盡矢之勢也。子何疑焉?”
樂正子輿曰:“子,龍之徒,焉得不飾其闕?吾又言其尤者。龍誑魏王曰:‘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盡。有影不移。髮引千鈞。白馬非馬。孤犢未嘗有母。’其負類反倫,不可勝言也。”
公子牟曰:“子不諭至言而以為尤也,尤其在子矣。夫無意則心同。無指則皆至。盡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說在改也。髮引千鈞,勢至等也。內馬非馬,形名離也。孤犢未嘗有母,非孤犢也。”
樂正子輿曰:“予以公孫龍之鳴皆條也。設令發於餘竅,子亦將承之。”公子牟默然良久,告退,曰:“請待余日,更謁子論。”

注釋

①中山公子牟:戰國時期人。即魏牟,魏國公子,因封於中山,故名中山公子牟。與公孫龍交好。
②樂正子輿:樂正為複姓。其人無考。
③佞:有口才。給(jǐ):敏捷。
④韓檀:人名,也作“桓團”。戰國時趙人。與公孫龍等一起做過平原君的門客,同以善辯著稱。
⑤狀:陳述,申訴。這裡有列數罪過的含義。
⑥括:通“栝”,箭的末端。
⑦相屬(zhǔ):相連線。
⑧猶銜弦:箭的尾端正好搭在弓弦上。
⑨逢(pánɡ)蒙:人名。夏代善於射箭的人。鴻超:逢蒙的學生,也善射箭。
⑩綦(qí)衛:古代的一種良箭。出產乾綦地,故名。
矢來:當為“矢末”之誤。
隧(zhuì):通“墜”,掉落。
魏王:當指魏襄王,公元前318—前296年在位。
白馬非馬:也是公孫龍學派的名辯命題。即“白”是命“色”的,“馬”是命“形”的,形、色各不相干,不能說“白馬”是“馬”。“馬”是各種形色馬的統稱,是一般的馬。“白馬”是各種形色馬中的一種。所以說“白馬”非一般的馬。這裡,他們看到了屬概念和種概念之間的區別,發現了一般和個別的差異。
負類:即指無類比附,違反邏輯。類,個體事物集合而形成共同的屬性為類。
“孤犢”二句:意即孤犢未曾有母親,要是有母親,那它就不叫孤犢了。此句“有母”下脫漏“有母”兩字。

譯文

中山公子牟,是魏國一個賢能的公子。喜歡同有才學的士人交遊,而不關心國家大事。他特別喜歡趙國人公孫龍。樂正子輿一夥人卻嘲笑他。公子牟問道:“你們為什麼要笑我喜歡公孫龍呢?”子輿回答:“公孫龍為人辦事情不拜老師,做學問沒有朋友,善於詭辯而不合情理,思想散漫而不成學派,標新立異而言辭荒誕。總想迷惑別人的心,折服人,與韓檀等人在一起專門研習這一套玩意兒。”公子牟變了臉色說:“你為什麼把公孫龍描繪得這么過分?請講出你的理由來。”樂正子輿道:“我笑的是公孫龍欺騙孔穿呀,他說‘善於射箭的人,能讓後面的箭頭射中前面的箭尾,一發接一發,一箭接一箭;前面的箭射中靶心,中間沒有墜落的,最後一支箭尾正好搭在弓弦上,看去好像一根相連的直線’。孔穿聽了,大為驚駭。公孫龍卻說:‘這還不算最奇妙的。夏朝神箭手逢蒙有個弟子名叫鴻超,對老婆發怒,就恐嚇她。拉開黃帝的烏號之弓,搭上衛國的綦衛箭,直射老婆的眼睛。箭飛到她眼珠前,她眼皮都不眨一眨;箭落到地面上,灰塵一點都不揚起。’這難道是智慧的人說的話嗎?”公子牟回答:“智慧人說的話本來就不是蠢人所能懂的。我告訴你,後面的箭頭能射中前面的箭尾,是因為每一發箭的力度和瞄準點都保持不變。箭飛到眼珠前而眼皮不眨,是因為箭到達眼睛前,箭的衝力剛好使盡了。你有什麼可疑惑的呢?”
樂正子輿道:“你是公孫龍的門徒,怎能不幫他掩蓋錯誤呢?我還要說說他更加荒謬的地方。公孫龍誑騙魏王說:‘意念不是本心;從事物的共相得不到事物的實際;物體永遠分割不盡;影子從來就不移動;頭髮絲能懸千鈞重物;白馬不是馬;孤牛犢未曾有母親。’他種種背離事物本質,違反世人常識的言論,真是舉不勝舉啊!”
公子牟說:“你不懂這些最高深的道理,以為它們是荒謬的,真正荒謬的是你吧!我告訴你,意念泯滅,就和本心相同;取消事物的共相,就能得到事物的實際;物體分割到最後,剩下的也還是客觀存在的物體;影子不動,是由於它們在不斷改換;發懸千鈞,在於它們的受力均衡;白馬非馬,因為實體和名稱不相同;孤牛犢未曾有母親,要是有母親,那它就不叫孤牛犢啦。”
樂正子輿說道:“你把公孫龍的喊叫也都奉為真理。假如他放個屁,你也會去奉承的。”公子牟默然不語好一陣,然後告辭說:“請你等幾天,我再找你辯論。”

第十四部分

原文

堯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歟,不治歟?不知億兆①之願戴己歟?不願戴己歟?顧問左右,左右不知。問外朝,外朝不知。問在野,在野不知。堯乃微服游於康衢②,聞兒童謠曰:“立③我蒸民,莫匪④爾極。不識不知⑤,順帝⑥之則。”堯喜問曰:“誰教爾為此言?”童兒曰:“我聞之大夫。”問大夫,大夫曰:“古詩也。”堯還宮,召舜,因禪⑦以天下。舜不辭而受之。

注釋

①億兆:指黎民百姓。
②康衢:四通八達的大路。《爾雅·釋宮》:“四達謂之衢,五達謂之康。”
③立:通“粒”,指米食。此處謂有穀米可食,作動詞用。
④莫匪:莫非。匪,同“非”。極:中正的準則。
⑤知:同“智”,智謀。
⑥帝:原指天帝,古人想像中的宇宙萬物的主宰。這裡譯作“自然”。
⑦禪:禪讓。堯為部落聯盟首領時,四方部落首長推舉舜為繼承人。堯對舜進行三年考核後,即讓舜協理國事。堯死後,舜繼任。舜後來又以同樣方式把首領位讓給禹。這種原始的民主制度,歷史上稱為“禪讓”。

譯文

堯治理天下五十年,不知道社會是安定了呢,還是不安定?不知道百姓是願意擁護自己呢,還是不願擁護自己?他詢問左右近臣,左右近臣說不知道。詢問外朝官員,外朝官員說不知道。又詢問在野的賢人,在野的賢人也說不知道。於是,堯就去四通八達的大路上微服私訪,他聽見兒童在唱歌謠:“使我百姓豐衣足食,無非是那中正的德操。除去智巧,就是順從自然之道。”堯高興地問他們:“誰教你們唱這支歌的?”兒童回答:“我們從大夫那兒聽來的。”堯又去問大夫。大夫回答:“這是古詩。”堯回到宮廷,便把舜召來,將王位禪讓給他。舜沒有推辭就接受了。

第十五部分

原文

關尹喜曰:“在己無居①,形物其著②,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故其道若③物者也。物自違道,道不違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求之,弗當矣。”
“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用之彌滿六虛④,廢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遠,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唯默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
“知而忘情,能而不為,真知真能也。發無知,何能情?發不能,何能為?聚塊也,積塵也,雖無為而非理也。”

注釋

①居:固定,偏執。
②形物:此處指事物之理。其:當作“自”。《莊子·天下篇》即作“形物自著”。
③若:體悟。
④用:指道發生作用。六虛:同“六合”,指上下四方。

譯文

關尹喜說:“自己能做到不偏執一端,外界事物之理就自然明了。行動時像流水一樣自然,像鏡子一樣安靜,反映外物時像回音一樣不變原貌。所以說,道是順從事物的。只有事物自己去違反道,而道是不會違反事物的。善於體悟道的人,不用耳朵,不用眼睛,不用力氣,也不用心智。體悟道想用視覺、聽力、形象、智慧去求得,那是不恰當的。”
“剛剛看見道在前面,倏忽之間它又跑到了後面;發生作用時,它充滿天地四方;不起作用時,它又不知跑到哪去了。也並非有心求道能同它疏遠;也並非無心求道能同它親近。唯有虛心體會和窮盡本性的人能夠獲得它。”
“知道事理泯滅情感,十分能幹不去乾,才是真正的知道,真正的能幹。啟發那些無知之物,又怎能產生情感?發動那些無能之物,又怎能有所作為?堆土塊呀,積灰塵呀,雖然都是沒有作為的,但這並不是無為的真諦。”

作品評析

前三個自然段為第一個層次,這裡提出了“無樂無知,是真樂真知;故無所不樂,無所不知,無所不憂,無所不為”。怎樣才能達到這種境界呢?這就是亢倉子所說的:“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用這種“自知”來認識世界。孔子在回答什麼樣才算聖人時說:“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只有這種順物之情才能體現無為無不為。孔子在回答子夏提問時說,拿四賢的仁、智、勇、莊來換他,他也不答應。可見四賢的品德加起來也不如一聖。本篇的第二個層次由第五至第八個自然段組成。其中的南郭子的“貌充心虛、耳無聞、目無視、口無言、心無知、形無惕”,列子的“心凝形釋,骨肉都融”,“物物皆游,物物皆觀”,龍叔的“方寸之地虛矣,幾聖人也”等言行,都體現了養生體道的內修功夫。第三層次由兩段議論和一個故事組成,論述了生與死有幸運與不幸運之別、物極必反、無知主宰有知,分別從不同角度說明道與常理無處不在。第四層次從公儀伯所講善於使用氣力勝過以力氣自負,公子牟與樂正子輿爭論公孫龍的言論是謬論,還是“至言”,至堯治天下“不識不亂,順帝之則”,都是講處世、治國論理要遵循道,不能任意逞志。最後一部分是關尹喜論道,對上述四個層次的故事、議論加以概括和總結,提出“物自違道,道不違物”,因為道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道體現了萬事萬物的本性,所以“道不違物”,而“物自違道”者,必為道所拋棄。人的有為,逞強就是違道,只有無為才是體道,人們體道就必須破除主觀成見。“在己無居,形物其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就是順應自然規律,反映客觀世界。當然,它強調不用感官、不用力、不用心,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作者簡介

列子,名寇,又名禦寇(又稱“圄寇”“國寇”),相傳是戰國前期的道家人物,是老子和莊子之外的又一位道家思想代表人物,鄭國人,大約與鄭繆公同時。其學本於黃帝老子,主張清靜無為。列子終生致力於道德學問,曾師從關尹子、壺丘子、老商氏、支伯高子等。隱居鄭國四十年,不求名利,清靜修道。主張循名責實,無為而治。先後著書二十篇,十萬多字,今存《天瑞》、《仲尼》、《湯問》、《楊朱》、《說符》、《黃帝》、《周穆王》、《力命》等八篇,共成《列子》一書,其餘篇章均已失傳。其中寓言故事百餘篇,如《黃帝神遊》、《愚公移山》、《夸父追日》、《杞人憂天》等,篇篇珠玉,讀來妙趣橫生,雋永味長,發人深思。後被道教尊奉為“沖虛真人”。

列子思想

《仲尼篇》選自《列子》
莊子在其書第一篇《逍遙遊》中,就提到過列子可以“御風而行,泠然善也”,似乎練就了一身卓絕的輕功。因為莊子書中常常虛構一些子虛烏有的人物,如“無名人”、“天根”,故有人懷疑列子也是“假人”。不過《戰國策》、《尸子》、《呂氏春秋》等諸多文獻中也都提及列子,所以列子應該實有其人。列子的學說,劉向認為:“其學本於黃帝老子,號曰道家。道家者,秉要執本,清虛無為,及其治身接物,務崇不競,合於六經。”《爾雅.釋詁》邢昺《疏》引《尸子.廣澤篇》及《呂氏春秋不二》說:“子列子貴虛”。《戰國策.韓策》有:“史疾為使楚,楚王問曰:‘客何與所循?’曰:‘治列子圄寇之言。’曰:‘何貴?’曰:‘貴正’。”張湛《列子.序》認為:“其書大略明群有以至虛為宗,萬品以終滅為驗,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著物為表,生覺與化夢等情。巨細不限一域,窮達無假智力,治身貴於肆仕,順性則所至皆適,水火可蹈。忘懷則無幽不照,此其旨也。”
列子認為“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他因為窮而常常面有飢色,卻拒絕鄭國暴虐的執政者子陽饋贈的糧食。其弟子嚴諱問之曰:“所有聞道者為富乎?”列子曰:“桀紂唯輕道而重利是以亡!”列子還主張應擺脫人世間貴賤、名利的羈絆,順應大道,淡泊名利,清靜修道。
《列子》裡面的先秦寓言故事和神話傳說中不乏有教益的作品。如《列子學射》(《列子·說符》)、《紀昌學射》(《列子·湯問》)和《薛譚學謳》(《列子·湯問》)三個故事分別告訴我們:在學習上,不但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本領是從勤學苦練中得來的;知識技能是沒有盡頭的,不能只學到一點就滿足了。又如《承蜩猶掇》(《列子·黃帝》)告訴我們,曲背老人捕蟬的如神技藝源於他的勤學苦練;還有情節更離奇的《妻不識夫》(《列子·湯問》)說明一個人是可以移心易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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