覈性賦

《覈性賦》是晉代文學家仲長敖創作的一篇辭賦。此賦淋漓盡致地揭示了封建社會中人的惡劣特性,內容涉及從上到下的各個層次,把蒙著封建道德倫理的莊嚴堂皇的面紗撕裂破碎,顯露出“人最為劣”的真相,是一篇罕有其匹的痛快潑辣的罵世文。全賦鋒穎尖銳,沉快峻利,以四字句為主,句多實詞,風格遒勁。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覈性賦
  • 出處:《藝文類聚》
  • 作者:仲長敖
  • 創作年代:西晉
  • 作品體裁: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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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

覈性賦
趙荀卿著書,言人性之惡,弟子李斯、韓非顧而相謂曰:“夫子之言性惡,當矣。未詳才之善否何如,願聞其說。”荀卿曰:“天地之間,兆族羅列。同稟氣質,無有區別。裸蟲三百,人最為劣。爪牙皮毛,不足自衛。唯賴詐偽,迭相嚼齧。總而言之,少堯多桀。但見商鞅,不聞稷契。父子兄弟,殊情異計。君臣朋友,志乖怨結。鄰國鄉黨,務相吞噬。台隸僮豎,唯盜唯竊。面從背違,意與口戾。言如飴蜜,心如蠻厲。未知勝負,便相凌蔑。正路莫踐,竟赴邪轍。利害交爭,豈顧憲制?懷仁抱義,祗受其斃。周孔徒勞,名教虛設。蠢爾一概,智不相絕。推此而談,孰痴孰黠。法術之士,能不噤齘。仰則扼腕,俯則攘袂。”荀卿之言未終,韓非越席起舞,李斯擊節長歌,其辭曰:“形生有極,嗜欲莫限。達鼻耳,開口眼。納眾惡,距群善。方寸地,九折坂。為人作嶮易,俄頃成此蹇。多謝悠悠子,悟之亦不晚。

注釋譯文

詞句注釋

①覈(hé)性:核實人性的真偽善惡。覈,檢驗,查核。
②趙荀卿:即戰國後期趙國人荀子,名況,時人尊稱為“荀卿”。認定人性生來是“惡”的,“其善者偽也”,與孟子“性善說”相反。
③李斯、韓非:都是法家的代表人物,荀子的學生。顧:拜訪。謂:對他說。
④善否(pǐ):善惡好壞。否,邪惡。
⑤說:解說。
⑥兆族:猶言兆類,萬類。兆:萬億為兆,此指極多。
⑦裸蟲:泛指無羽毛麟甲蔽體的動物。
⑧齧(niè):啃咬。
⑨堯:傳說中父系氏族社會後期部落聯盟的英明領袖。桀:夏代亡國之君,暴虐荒淫。
⑩但:只。商鞅:戰國時政治家,輔助秦孝公實行變法,奠定秦國富強的基礎,後被誣害車裂。舊說認為是寡恩刻毒的典型人物。這裡的商鞅借指奸佞。
⑪稷:周民族傳說的遠古始祖,是位農業專家。契(xiè):傳說中商的始祖,曾助禹治水有功,被舜任為司徒,掌管教化。這裡的稷、契借指忠臣。
⑫乖:違背。
⑬鄉黨:鄉里。周制以五百家為黨,一萬兩千五百家為鄉。
⑭台、隸:都是古代對一種奴隸或差役的稱謂。
⑮意:指心。戾:違反。
⑯飴(yí):用麥芽製成的糖漿。
⑰蠻厲:即“厲蠻”,倒詞以協韻,指慮害的蠻夷。
⑱凌蔑:欺壓蔑視。
⑲踐:指走。
⑳邪轍:斜路。
㉑顧:考慮。憲制:法制。憲,法令。
㉒周孔:周公、孔子。
㉓名教:以正名為中心的封建禮教。
㉔蠢爾:猶言盤然。
㉕絕:越。
㉖黠(xiá):狡猾。
㉗法術:主張“法”“術”的法家之學。
㉘噤齘(xiè):咬牙切齒,指極為憤怒。
㉙扼腕:用手握腕,表示情緒激動、振奮。
㉚攘袂(mèi):挽袖。
㉛越席:離席。
㉜方寸地:指心。
㉝九折坂:在今四川滎經縣西邛崍山,山路險曲九折,故名。坂,山坡。亦作“陂”,意同。後來也用”九折坂”來比喻曲折、變化多。
㉞嶮(xiǎn):高險,此指險詐。
㉟蹇(jiǎn):艱難。
㊱多謝:一再告訴。悠悠:庸俗。

白話譯文
逐句全譯

趙國人荀卿撰文著書,認為人的天性險惡。學生李斯、韓非拜訪老師荀卿時說:“先生所說的人性險惡是確切的,但不詳悉人的才性的善惡又怎么樣?希望聽到這個問題的解說。荀卿說:“天地中間,萬類羅列,同具氣質,沒有區別。棵體動物種類三百,人算最壞:手牙皮發,不能自衛;僅靠欺詐,遞相啃咬。總而言之,少見明君,多有昏王;只見奸佞,沒有忠臣。父子兄弟,情別謀異;君臣朋友,心違恨集;鄰國鄉里,相互吞食;差役奴僕,必盜必竊。面和背逆,心與口反,話如蜜糖,心如蠻夷。未知成敗,即相欺凌;大道不走,爭趨邪路。利害爭執,豈管法制!堅持仁義,遭受禍害。周公孔子,勞心費思,綱常名教,白白虛設。賢人奸小,愚蠢無別,才智等同,沒有區別。據此推論,何人呆痴?何人狡點?法家志士,咬牙切齒,能不憤恨;仰首扼腕,情緒激憤;低頭挽袖,慨然不已。”苟卿的一番話還未結束,韓非即起座離席,翩然起舞。李斯打著節拍,放聲長歌。歌辭說:“人生有限,貪慾無邊。暢通鼻耳,張開口眼,容納眾惡,拒絕群善。方寸之心,翻雲覆雨。為人處世刁鑽易,不多幾時遭艱難。反覆告訴愚痴者,現在明白也不晚。

創作背景

從司馬懿到司馬炎,“封建統治階級的所有兇惡、險毒、猜忌、攘奪、虛偽、奢侈、酗酒、荒淫、貪污、吝嗇、頹廢、放蕩等齷齪行為,司馬氏集團表現得特別集中而充分”(范文瀾《中國通史簡編》)。在這樣的社會裡,自然醜惡叢生,上有所好,下必甚之。乾寶《晉紀總論》說:當時“毀譽亂於善惡之實,情慝奔於貨欲之途,選者為人擇官,官者為身擇利。……悠悠風塵,皆奔兢之士。”“官者為身擇利”也就“不聞稷契”了;人們奔逐貨欲,必然“利害交爭”,凌蔑吞食。此賦就是借罵往世以暴露當世。

作品鑑賞

整體賞析

此篇借荀子“性惡論”發揮了一通“才性險惡論”,不加區別地批判人性世事的險惡卑劣,入木三分地揭露了在封建倫理的幌子下,父子兄弟、君臣上下、鄰國鄉黨之間互相吞噬、利害交侵的實質,揭露了封建禮法的虛偽性,體現了強烈的憤世之情。《荀子·性惡》說的是先天的秉性,此文則言後天的才性。作者把封建社會中人的惡劣特性揭示得淋漓盡致。雖然文字不多,卻涉及從上到下的各個層次,把蒙著“君臣朋友”“父子兄弟”的封建道德、倫理的莊嚴堂皇的面紗撕裂破碎,顯露出“人最為劣”的真相,是一篇罕有其匹的痛快潑辣的罵世文。西晉劉毅曾面斥晉武帝不如漢桓、靈二帝,嚇得群臣“莫不變色”(《晉書·劉毅傳》),那不過說的是“陛下賣官,錢入私門”,此則把歷來的“九五之尊”統統定性為暴虐荒淫的“桀”,這無疑是指著當朝皇帝老子的鼻子罵。
就人性而發議論,先秦漢魏皆有其說,並不算新鮮,但仲長敖這篇賦的特別之處就在於專門挑出荀子人性論作為檢視對象。在賦中,仲長敖對荀子人性論做了許多歪曲,這主要表現在:其一,他將《荀子·王制》提倡的“人最為天下貴”的人貴論歪曲為“裸蟲三百,人最為劣”的人劣論;其二,他將荀子性惡禮偽相互配合的完整理論系統割裂為只有性惡而無禮偽的片面理論,這樣,荀子的人性就變成了一個無禮義助其提升的光禿禿的惡,這顯然不是荀子的本意;其三,他將荀子的性惡論與李斯、韓非相聯繫,認為李斯、韓非皆因受到荀子性惡論的影響而走向法家,這為後來的一些宋儒將弟子之過歸罪於荀子性惡論提供了理論源頭。賦中李斯、韓非對荀子言“夫子之言性惡當矣”,其實,這亦說明仲長敖並未深及法家人性論之精髓,法家並非視人性為惡,至於韓非對荀子人性論的評價,單從相關文本中亦未見其有任何褒貶態度,因此,仲長敖在此賦中虛構的對話故事,無論從歷史事實上還是從思想脈絡的關聯上,都是經不起推敲的。
此賦鋒穎尖銳,沉快峻利。以四字句為主,句多實詞,風格愈顯勁悍遒緊,如投槍匕首,語語生風。胸不蓄意,筆無吞吐,而行文頗有節制,起手乾淨,結末意長。中間主體簡潔精悍,如“面從背違,意與口戾”數字勾出“為人作嶮”之態。“殊情異計”以言父兄,“志乖怨結”以論君臣朋友,都是極深刻而精練的。

名家點評

中國韻文學會常務理事兼賦學研究會理事長馬積高:“這是我國文學史上一篇奇作。作者同阮籍相似,由於憤世太甚,未免把人說得太壞,也不免夾有地主階級的偏見。但像他那樣把在封建倫理掩蓋下的人們的惡德都暴露出來,對於那些把封建社會說成是人間樂園的衛道士來說,無疑是一種絕妙的諷刺。”(《賦史》)

作者簡介

仲長敖,生卒、里籍、仕歷均不詳。《隋書》《舊唐書》的《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載《仲長敖集》二卷,《宋史》以下無見,其集可能佚於唐末。《隋書》把他列在劉弘、山簡(山簡的父親就是竹林七賢的山濤)前,則可能是魏晉之際人。其作今僅存《覈性賦》,見於《藝文類聚》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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