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唐牛王寨

牛王寨位於“中國大棗之鄉”行唐縣城寨鄉境內,海拔430米,方圓6平方公里左右。這裡奇山秀水,溫度宜人,杏花滿山,景點如林,更有歷史傳說,美不勝收。假日一游,在吹面不寒的楊柳風裡,人會意緒飄飛。謹散記旅遊中所見所得,以饗讀者。

睡石,農家小院,綠女湖,杏花,攔馬牆,牛王洞,

睡石

牛王寨的山上有很多巨石。有的橫臥在半山腰,姿態安閒;有的蹲在山脊上,如若沉思;有的峭立山頂,迎風昂首;有的鋒若劍芒,直指碧霄。或端方厚正,或溫潤光滑,或偉岸峭拔,或嶙峋險峻。一路行來,應接不暇。而最讓我懷念的是山勢平緩的半山腰上,那塊平鋪開來的巨大厚石。
行唐牛王寨
此石長約三米寬約一米六七,依山體上端稍高,頂部一道凸起,宛若石枕。怎么看這巨石都像一張天然的睡床,躺在上面,眼望是高天白雲,耳聞有鳥語蜂鳴,最神奇是頭頂右側,一株杏樹靜靜地侯立,枝條斜逸,橫在石的右上方,仿佛一膚白如雪的女子,對你深情注視。偶有粉色的花瓣閃現,是女子腮上的一抹羞紅。山風拂來,杏樹纖細的枝條輕輕搖曳,恍惚中你會以為是那女子輕輕打扇,才搖來了這一陣清爽。空氣是透明的,陽光燦若流金,寶石藍的天空洗過般潔淨,四周的群山憨直不語,守護著溫婉秀麗如翡翠似碧玉的綠女湖。爬累了,坐在這睡石上,美景盡收眼底;眯上眼,小睡片刻,有陽光最溫暖的撫摸和杏花最柔情的守候。杏花心裡,黃蜂低吟,竊竊細細,催人入夢。當此之時,只怕一切煩心俗念都蕩然無存!
行唐牛王寨

農家小院

牛王寨山腳下有一戶農家小院,建在路旁高高的崖坡上;沒有院牆,沒有籬笆,山風自由地來去,將小院吹得清爽利落。陽光給小院的每一寸空間都鍍上明亮清澈的光澤。透明的金光和清風裡,一樹雪白的杏花,在一隅兀自怒放。花影里,是兩張低矮的青色石桌,一張圓形,一張長方,桌面古樸的紋路頗有雅趣。三四條狗,大的被拴在最遠的角落,小的四處撒歡。一隻金黃的最是頑皮,“汪汪”地追著你的腳承歡獻媚,水汪汪的眼睛滿是期盼地望向你,會讓你憐愛地想到會撒嬌的小姑娘。你不理它,它就沖入一旁悠閒踱步的雞群,引起一陣騷亂。這畫面恍惚讓我憶起陶淵明筆下的田園風光。
農家小院兼作飯店。掌柜的是東北漢子,憨厚樸實。老闆娘秀麗端莊,笑時微微頷首,露著羞澀的風情。那如畫的眉目當真稱得上“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仿佛綠女湖的清麗、蓮花山的俊秀,都被杏花風吹落塗染在了她的眉梢眼角。
菜餚清淡,野味沁脾,金黃掉渣的鍋貼餅子,焦黃鬆軟的烘烤地瓜,黃澄澄的小米稠粥——呀,不能說了,再說口水就要流下來。對著現在各種各樣精細加工後的食物,我更加懷念那飄著清新野味的小院。

綠女湖

綠女湖是牛王寨山腳下一道狹長而美麗的湖。湖的顏色奇異,綠得讓人驚訝,那種綠不是朱自清筆下梅雨譚的女兒綠,而是濃釅的深綠,厚重而沉鬱,仿佛化入了太多太多的翡翠。湖水沉靜而含蓄,在風中泛著粼粼的微波,矜持而不乏溫情地迎候我們。湖水邊疏疏落落立著一些杏樹,滿樹的杏花,如霜似雪,冰清玉潔,愈發襯得湖中的水綠得深邃幽靜。
登上山頂,放眼俯瞰,秀麗婉雅的綠女湖,拖著綠綢做的長裙,睡美人般靜靜安閒地躺在那裡。她在微風中輕展笑顏,用深情的眼波,注視著四圍一年四季眷守看護她的大山。那種寧靜安詳而底蘊豐厚的深綠,是四面蒼山里一彎溫潤動人的色彩。
其實綠女湖本來的名字叫江河水庫。可是我覺得,這個普通的名字,實在是唐突了她的婉姿麗容。所以我在心裡,默默地給她起了新的名字,——綠女湖。這幽綠的湖水,已經連續幾晚在我的夢裡,微微蕩漾了。

杏花

是在爬山的時候不知不覺進入杏花林的。一樹樹的雪白,如雪似銀,濃淡相間,微風中橫逸的斜枝竟靜靜不語,沒有楊柳的招展之姿,卻儀態萬方,風韻天成。蜂兒殷勤地嚶嚶嗡嗡,越發襯得杏花如冰肌玉骨不語娉婷的端雅閨秀。走近細細端詳,原來遠望去雪白的杏花,底部的花托呈嬌艷的枚紅,細長的花蕊輕輕顫抖,女子的睫毛般俏麗迷人。一些未開的花苞多是粉紅色的,如少女嬌嫩鮮艷的一點薄唇。
古詩詞上描寫的杏花多是紅色,尤以“紅杏枝頭春意鬧”一句,占盡了絢麗濃烈之風情。而這個品種的杏花,含苞待放時是紅色的,花初開是粉紅色的;一旦怒放開徹,就褪去了所有的艷麗,白得鮮艷,白得眩目,白得潔淨分明,自有一番明艷氣韻;而越開到最後,越是將敗之際,就越白得徹底,不摻一點雜質,沒有一絲香氣,花的一生至此已提純到極致。這樣的一生,讓我想起人的一生,或者說女人的一生。我突然悟出,女人其實絲毫不必介意青春的流逝容顏的枯萎,因為真正的底蘊是不需要藉助任何外物和色彩來凸現的,而底蘊和年齡更是成反比的。說不定一個女人的真正精彩,是從30以後甚至40以後才開始的,這時候的女人,從絢爛歸於平靜,從曲折細密歸於簡單清明。簡單是因對人生的體察和了悟而升華,清明是厭倦了人與人的相互隱藏而純粹;不是中年女人裝天真,也不是另闢蹊徑鬥妍芳,是一種不想活得太矯情太複雜的善待,是一種忘掉一切恩怨反璞歸真的智慧。最好的顏色是白色,因為它可以襯托一切顏色和風景;最好的真理是簡單的,玄妙複雜的多是理學家曲高和寡的賣弄;那么最好的人生呢,難道不該是透明純粹的?
行唐牛王寨
杏花不語,卻仿佛在我的心田下了一場繽紛樸素細潤的杏花雨,我覺得自己通體清亮起來,好像努力開放的杏花,慢慢地純白,慢慢地擁有一顆雪的靈魂。

攔馬牆

攔馬牆在主峰上,是一道500多米長的古城牆。傳說當初的牛姓青年及其同夥,就是靠它來阻擋官兵的進攻、他人的入侵。歷史上任何堅固的城牆,都不會是真正的固若金湯,就像長城,耗費了難以勝數的人力物力和時間,卻總沒能在民族存亡的關鍵時期,起到它應有的屏障作用。攔馬牆也不會例外。我想像著這裡曾經有過的衝鋒和殺戮,想著這裡曾經罹患的城破和災難,仿佛聽到了戰馬的悲鳴和人們的嘶喊。獵獵山風攜裹著歷史渾厚的回音鼓盪在耳畔。一幕幕戰火紛飛的歷史圖景聯翩浮現,近代的屈辱,現代的動亂……長城腳下曾演出過多少令人嘆惋的恥辱。
其實真正堅固的,是人的意志,無數人眾志成城的意志,聚沙成塔的意志!
站在攔馬牆上,踩著它傷痕累累的脊樑迎風而行,我的思緒又飄忽開去,我想對於一個人來說,真正可以保護我們的尊嚴和精神的,也不會是物質功名利祿之類的外部條件,哪怕這些實際的物質再豐厚,也終不能完全保障我們的心靈可以擁有快樂和自由,不能完全保證我們可以抵禦得了煩惱焦慮、世俗壓力和種種誘惑的攻擊;真正能保護我們的,只能是我們自己渴望完善日益豐富的心靈,是我們自己寧靜而不失激情的精神、堅定而充滿信心的意志。
除了精神,沒有什麼能真正拯救我們!我們要做的是,在心靈的世界裡,用持之以恆的思考、參悟和修練,建造一道可以任何攔截詆毀、污衊、攻擊、誘惑的堅固的牆!
攔馬牆在我眼裡,已經遠遠不是一道風景了。

牛王洞

牛王洞的黑,真叫一個絕!洞口寬敞明亮,讓人麻痹大意,興致勃勃地衝進去往裡走,才發現,洞裡不高,需要人小心翼翼貓著腰走,一不留神,還會碰到兩邊的土壁。走了沒幾步,就漆黑一團了。拿手機,拿打火機,那點微弱的光芒在這深長狹窄的洞穴里絲毫不起作用,把眼睛瞪得再大,也只能憑著感覺去摸索前面的路。就這樣一直彎著腰、低著頭,兩手還小心地張開試探兩邊的崖壁,在黑漆漆的空間裡,沒有任何明媚的誘惑和好看的點綴,即便有,也看不到,人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和黑暗的搏鬥中。這樣的行走,真的很考驗人的意志和耐力。僅喜歡如畫美景和光明大道的人,會不耐煩這裡的黑、單調和乏味。可是我卻感到了別樣的緊張和刺激。因為不知道前方會出現什麼,越發覺得眼前的黑暗是一種烘托和鋪墊,會最終在山窮水復的時候柳暗花明。懷著這樣一種期待,我始終走在最前面,興致勃勃。不料越走越窄,越走越細,終於感到到了盡頭,我們亮起打火機,湊到眼前,才發現,終點竟然是死徑。什麼都沒有,也沒有通向光明的出口,我所有的期待都落空,有點悵然,有點失落,有點不相信,可是左右打量,細細確認,求證左右,結論終於確鑿無疑。於是不再不捨,毅然反身迴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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