嫘拉和摩君

嫘拉和摩君

《嫘拉和摩君》舊譯為《雷莉與馬傑農》,內扎米著,張鴻年譯,中國文聯一九八四年版。竊以為此君譯的甚妙,嫘拉原意是夜晚的意思,暗喻為女子,摩君原意是瘋子之意,形容熱戀中男子。

基本介紹

  • 書名:嫘拉和摩君
  • 又名:《雷莉與馬傑農》
  • 作者內扎米
  • 譯者張鴻年
簡介,其他內容,

簡介

譯文:
(一)
很久很久以前,在阿拉伯人當中有個非常顯貴的酋長,他的名字叫薩伊德。沒有任何其他的的部落像他的一樣富有,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他是個正直誠實的人,所有的祝福與好運都與他同在,就像那桃子中間有核一樣天經地義。 但是話雖這樣說,世間的事情哪裡這樣簡單呢,表面上看他什麼都有,但你要知道,外表的東西永遠是欺騙人的。 薩伊德的煩惱誰也看不見。
雖然沒有人看出來,薩伊德心中的確憂傷煩悶。他像一支燃盡的蠟燭,微光殘照。他的心就快被焚燒的焦慮吞噬了,他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兒子。 薩伊德越來越老,孤獨就越來越深。 他不斷地向真主禱告,終於有一天他如願以償。
這個男孩子多漂亮啊, 他像石榴開口微笑一樣甜,如同玫瑰花晝夜之間展開了花瓣。 這個男孩子名叫奎思。 奎思一年年長大, 很調皮很可愛,不到10歲,他的俊美就遠近聞名。
時光流失,薩伊德把奎思送到學校里上學。 從一開始,奎思就是個天賦極高的孩子。 他很快就掌握了閱讀與寫作,他說出來的話噴珠吐玉。
但是以為奎思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卻錯了, 他們沒有想到這樣美好的少年也會有不幸。
在奎思的學校里,女孩子們都是從富貴家庭里來的大家小姐。一天, 一個非常美麗出眾的女孩子來到學校里, 她是一顆稀世的珍珠。 如同絲柏樹一樣窈窕,她的眼睛,如同羚羊的眼睛一樣溫柔,顧盼生輝。她偶然回眸一瞥,就會驚動四方。 這個可愛的奇女子就是嫘拉。
只要看一眼這個驚世美女,任何人都會忍不住想入非非。 奎思更是受到一見鐘情。 在他尚未明了愛和愛的含義,他就深陷其中了。 在他知道自己的心也會砰砰跳的時候, 他馬上就把這純真奉獻給了嫘拉。 嫘拉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每次她經過奎思的身邊,心也是一樣止不住地抽痛,連呼氣都不敢。 雖然這不知名的疼痛讓她難過, 可她卻不忍離開奎思一步。
他們還都是孩子,都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多個星期過去了,他們都還沒有說上一句話。 每天他們眼神相遇,但很快又把頭轉開,又害羞,又不知所措, 唉,那可真是個撲簌迷離、兩小無猜的時光啊。 青色的小果實在他們的心中慢慢開花,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小伙子就是這樣的呀。
終於奎思再也忍不住了,他走向這個神秘的美麗小女子,“你好嗎?我叫奎思。”他的聲音啞啞的。 嫘拉把頭羞澀地低下,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 從那時以後,這兩個孩子就形影不離。無論奎思在哪裡,你肯定也會見到嫘拉,哈,真是個有趣的神跡。 年輕人金色的酒杯盛著滿滿的蜜露,甜得快要從杯中溢出,他們互相從對方的杯中饑渴地吸吮。他們還年輕啊,才不曉得他們喝的是什麼呢。 所以也就不奇怪他們越喝越醉, 一點也沒有想到還有個外面的世界。 他們才不管呢,他們找到了對方, 這還不夠嗎?
多美啊,這純潔的初戀,但是這樣的愛能夠持久嗎?奎思和嫘拉還並不了解這個世界的規律。他們也沒有計算他們幸福的時間到底還剩下多久,他們太單純了。突然之間,厄運就降臨在他們面前。
在奎思愛的滋潤下,嫘拉變得越來越美麗動人。 奎思的同學也都被這美麗懾住了,開始嫉妒奎思。 他們的目光充滿了嫉妒和貪慾。他們怎么能看得見奎思的愛憐與嫘拉的貞潔啊,所以他們就到處散布謠言企圖玷污這純潔的愛。
正如玫瑰花周圍的野草也能讓玫瑰窒息一樣。 惡意的中傷不斷纏繞著奎思和嫘拉。 他們走到哪裡,人們都指手畫腳,悄悄私語,這一對小情人儘量躲避這個殘酷的世界,好讓他們的愛生存下去。 他們不得不掩飾他們的愛意,馴服他們彼此熱望的眼神。 但一切都是枉然,愛怎么能藏得住啊,正如麝鹿正是被它自己的麝香出賣了一樣啊。
奎思知道他們的愛被周圍的閒言碎語傷害了,但他不想逃跑。儘管他做出了種種努力,他內心的愛情還是不能與他的理智妥協。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與嫘拉分開,但是他的心卻讓他留在嫘拉身邊。稍稍離開她,他就晝思夜想,而與她在一起呢,又純粹是為那些嚼舌的人更多的口實。
有辦法解決嗎?奎思想不出來。 他不願從愛中出逃,他選擇留下來。他轉過身來,把他的心昭示天下。 他把他心裡對嫘拉的愛都說了出來。 他讚美他美麗的嫘拉, 讚美他們純潔的愛情和他永不嬗變的誓言。
但是,那些可憐的人們啊,他們豺狼一樣饑渴的口舌只知道搬弄是非。他們嘲笑這愛情,奎思越是表白,他們就越是譏諷。 不久奎思就成了村子裡的一個笑料。
這對嫘拉的家人來說,是一個受不了的醜聞。 他們覺得不僅嫘拉的名聲給敗壞了, 而且還影響到了家族的榮譽。 嫘拉的父母不得不把嫘拉接回家裡。 把她牢牢地關在家裡,告訴她再也見不到奎思了。 在她父母面前,嫘拉把她的心裡的悲傷暗暗隱藏。只有在她一個人的時候才把帘子拉上,暗垂珠淚。
奎思呢,他是個坦蕩的人,從不想把他的心掩藏,他才不管別人呢,他在人前流淚。他像一個瘋子,在搭起帳篷的沙漠裡呼喚嫘拉的名字。“嫘拉,嫘拉……”他一走過,旁人都指著他說:他是個瘋子,摩君,看那邊來了個瘋子。 奎思聽也聽不見。奎思死了,剩下活著的是摩君瘋子。
好多個星期過去了,摩君還是在各處流浪。他只想著和嫘拉在一起。他心心念念只想著那個讓他心淌血的嫘拉。
一天,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穿過炎熱的沙漠長途跋涉來到嫘拉家的部落。 他的禱告終於被神聽到了。 嫘拉坐在帳篷里,帘子打開,臉上被她自己的容光映照。她轉過身,兩人目光相遇了。
這時,風停了,一切都靜止了。阻隔他們之間的山山水水都消逝了,兩顆心合而為一。
“嫘拉!”叫喊聲突然把這兩個小情人分開了。嫘拉的父親走進帳篷,生氣地叫著:“嫘拉,我叫你,你為什麼不回答?”
嫘拉不得不用眼神告訴她的心上人,“走吧,可是別忘了我的心永遠跟著你。” 摩君就只好轉身走了。

其他內容

(二)
摩君回到他的部落之後,神魂顛倒。 他常離家出走,在沙漠曠野里毫無目的地漫遊,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家。他恍惚的神志一點兒都沒有好轉,部落里的人都急得不得了,他父親更是焦灼不堪。 有一天薩伊德下決心帶著他最親近的謀士們來到嫘拉家族居住的部落。在那裡他們受到了最友好殷勤的款待。酒足飯飽之後,主人才問起薩伊德此行的目的。
“啊 老哥,我是來想和你拉親戚的。我的兒子渴望從你的山泉里汲水。 真希望您的女兒能和他一起彼此照顧,過上好日子。 至於嫁妝嘛, 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這沙漠裡沒有比我更富有的人了。”
可是嫘拉的父親卻是個無比傲慢的人。 他捻捻鬍子說: “您提的可是個非常讓人心動的請求啊,但您可沒說這求婚裡面藏的埋伏呦,誰不知道您老的兒子是個瘋子吶。”
“他只是愛嫘拉愛瘋了。”薩伊德低下了頭。
“我和瘋子是沒有什麼好談的。 請回吧。”
薩伊德心情沉重地回來告訴兒子求婚失敗,摩君痛不欲生。他拔腿就想逃出房間,被父親一把攔住。薩伊德淚流滿面,對兒子說:
“孩子啊,什麼妖魔用他的毒眼對你施了魔法,快快清醒吧。 你心痛的時候,你不知我的心更痛啊!”
“父親吶,您的慈祥與威嚴就如同天上的神靈,但又我能怎樣呢? 我的靈魂在火焰中灼燒,讓我躺倒在火焰之中吧,任其灼傷我,相信我,父親,這樣倒下也是幸福的。”
這些話實在讓老薩伊德難受。他帶著兒子來到聖城麥加,二人站在卡巴神殿前,卡巴是最大的天地神壇。
“好了,你的痛苦就要結束了,我的孩子。在神殿前,請向神禱告:神啊,救救我吧,讓我走出這無妄的幻境吧,憐憫我吧。神啊,請您治癒我的痴狂吧,讓我重新回到清醒的人世。”
摩君一聽到父親的這番禱告,開始是哭,然後就是笑,再就是狂笑,他跑出來,來到神殿的大門前,以掌擊門。
“對,是我,是我在敲你的門。他們告訴我:別再痴戀嫘拉了。神啊,我怎么能夠啊,我懇求您,讓這顆愛嫘拉的心變得更堅強吧,把我餘下的生命都拿去給嫘拉,讓我不再向她求任何的東西,哪怕是她的一絲頭髮。 即使我的命微若遊絲,讓我愛吧,只是去愛,讓我的愛比以前強大一百倍。”
當薩伊德聽到他兒子的禱告,他明白兒子的心已經離他很遠很遠了,馬上就要永遠離開他了。 除了順服神靈之外,還能做什麼呢?父子二人回到部落,幾天以後,摩君就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來。
他在村莊和沙漠裡漫遊,喊著他的嫘拉。 有時他就把他心中的愛譜成曲,編成美麗的詩歌,大聲唱出來:
啊,我的愛,來牽我的手
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救助我吧,我的愛
這可是一場殘酷的遊戲啊,
來到我身邊,讓這遊戲結束!
摩君再也分辨不了善惡了,他捲曲的頭髮遮住了他俊美的臉龐,他的眼神空曠無邊,他既看不見世人也永遠聽不到他們的斥責了。
經常有人把他圍住,戲謔他。時摩君就會唱一首詩篇,圍觀的人立刻就平息了騷動和吵嚷。 他們站著靜靜地聽,又驚訝,又感動,每個人臉上都淌著淚水,這個可憐的游吟詩人的故事太讓他們感動了。
摩君並不期望得到眾人的關注與同情,他遠遠地離開了大家,離開了塵世,來到遠離塵囂的南磯底群山里修行。
在這同時,玫瑰的花苞縱然開放,嫘拉漸漸長成世間最美的女子,從外表看,她像花兒一般鮮艷無比,但內心卻在流淚淌血。 自從他們短暫的相見又分開後,嫘拉的心也像摩君一樣被渴望與孤獨的火焰焚燒。
……………………………………
一天,嫘拉與朋友們到鎮上的一個花園裡遊玩,儘管朋友們玩得興高采烈,嫘拉卻一點而也高興不起來;摩君不在身邊,快樂與她無緣,她悄悄地來到花園的角落。
“啊我親愛的,”她嘆息道,“難道我們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如果你聽見我的哀求,請穿過這些門,來撫慰我的心。”
突然一個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她,有人向花園這邊走來,一邊還唱著歌。 嫘拉雖然聽不出是誰在唱,但歌詞一聽就知道是誰的歌了。
摩君的愛
像園後綻放的花兒
他的愛如花中的蜜一樣甜
可他卻無鑰匙開門進花園
如同被鎖在裡面的玫瑰
他只能幻想
牆後那朵花兒的芬芳
嫘拉一聽這歌就跌坐在地,慟哭不止。
從花園裡回來的那天,有一個從阿薩底部落來的年青人經過她們身邊,他的名字叫做伊本·薩洛。他是位好紳士。不僅有貴族血統,而且非常英俊。 他經過嫘拉身邊,平生第一次不可救藥地落入了情網。
第二天晚上,伊本就出現在嫘拉父親的帳篷前。“我想向您的女兒求婚。”他說。
嫘拉的父親挺喜歡這個年青人,對他的求婚非常動心,因而叫人儘快準備婚禮。 嫘拉一聽到父親的決定,就跑到他面前說:
“父親啊,我實在不願意。”
“那為了什麼?”父親動怒了。 “他是個好人,你要為嫁了這樣的男人高興才對。 除非你有其他的心上人?”
“當然沒有,父親。” 她很快地掩飾了自己的悲傷。“但是父親您要知道,這一年多,我的身體很差,需要時間來恢復。可以把婚禮推遲一些嗎?”
嫘拉的父親被她的純潔請求說服了,就把婚禮推遲了。
(三)
那時,在沙漠裡有一個非常強大的部落,酋長王子名叫拿伏耳,因為他在戰爭中英武強健,所以得了個“軍隊摧毀者”的稱號。 一天,這個酋長王子與他的同伴一起出遊打獵,來到深山,當他追趕一隻快腳瞪羚的時候,他的馬卻被什麼東西嚇著了,不敢往前走。原來在亂石邊,一個蜷曲著身體會動的東西。拿伏耳從來還沒見過這樣的人,只見他裸著身子,非常憔悴,胳膊和大腿處都有很深的疤痕,一綹綹如亂草般的頭髮散亂在肩上。
拿伏耳問他手下的人:“這人是誰?”
一個兵丁上前答道:“我聽說過他,他叫摩君,為了愛,他離群索居,隱修在深山裡。”
拿伏耳馬上把這可憐的人帶回自己的營地,叫人給摩君洗了澡,請他吃些東西。 拿伏耳前來問他:“您覺得怎么樣啊,我的朋友?”
摩君什麼也不說,他怔怔地盯著牆,拿伏耳這才發現他的客人什麼也沒吃。
拿伏耳問道:“您能看見我嗎?聽得見我說話嗎?”
“嫘拉,我除了嫘拉什麼也看不見,所有的都是嫘拉。”
“原來如此,請告訴我嫘拉的故事吧。”
摩君這才微笑著轉向酋長,用最動人的語言把嫘拉的美麗,貞潔和所有他們的故事講給他聽。
拿伏耳完全被這動人的故事和詩歌感動了。 他拍著這年青人的肩膀說: “別對命運失去信心,我要施展我所有的智慧和能力來抗衡這不公的命運,在你與你月神般的愛人完婚之前,我絕不罷休。”
摩君被這新的希望感染著,很快就恢復了健康。 拿伏耳於是召集了他的軍隊,帶著摩君,來到嫘拉所在的部落前。 他派了一位信使前去送信, 信上寫道:
我,拿伏耳,率領軍隊來與你決一死戰,快把嫘拉交出來與這個值得她的人完婚,否則,我要讓我的劍說話。
過了不久,信使回來,帶回了口信: 嫘拉不是你們的同類,亮出你們的劍吧,不堪一擊的傢伙,看我怎么把你們捏得粉碎。
拿伏耳氣得熱血上涌, 他從劍鞘里拔出劍,領著他的士兵像惡狼一樣向他的敵人撲去。 兩軍對峙,劍拔弩張,混戰一場,猶如兩座巨山要把對方壓垮一樣。
武士的喊殺聲震雷宇,血染沙場。長矛如虎豹把死屍挑得支離破碎,嗜血的弓箭如同鳥兒張大的堅啄把血吸乾。
只有摩君一個人沒有參與這場屠殺。 他站在一旁,卻出人意料地在詛咒拿伏耳和他部隊的失敗。 每一次嫘拉部落的勝利都讓他欣喜,而每一次拿伏耳的進攻都讓他心情沮喪痛苦不堪。
最後,拿伏耳手下的一名兵丁注意到了這情形,他對摩君吼道:“難道你不明白我們是為你而死的嗎?”
“有什麼辦法呢? 我的愛人一定不知道這場戰爭的起因,所以她的心一定是向著她部落的人的,她的心在哪裡,我的心就在哪裡。”
戰鬥仍在進行,拿伏耳愈戰愈勇,猶如吐火的毀滅神龍一樣,吐一口氣,就能殺死一個人。 一步一步,他將如磐石般的敵人化為齏粉。
一天還沒到,嫘拉部落的軍隊就被打敗了。 倖存下來的人把沙土撒在頭頂上,表示投降,嫘拉的父親被拖著交給了拿伏耳。
“阿拉伯偉大的王子啊,”他說,“現在你是我的主人了。 我隨您處置。但英明無比的您,請聽我說幾句。 你一定不要讓那個瘋子、魔鬼與我視為珍寶的愛女成婚。 我已經向神發誓,如果那樣,我寧可砍掉她的頭顱,將這聖潔的女兒餵狗。 我寧願如此也不能讓這個裝扮成人的魔鬼把她奪去。 ”
“起來吧,”拿伏耳說。“ 我們不會把你女兒帶走的。 這個魔鬼摩君,我給了他所有的東西,他竟然在戰場上變成了一個叛徒。 我不準備以他的名義獲勝了。”
拿伏耳命令手下拆除帳篷,打道回府。摩君一個人被留下來,他望著遠去的煙塵,離別的朋友,滿眼淚水。 他竟然這么靠近嫘拉了,卻再次失去。 他哀傷地迴轉身,踉踉蹌蹌繼續上路,如同一隻孤零零的鳥兒在沙塵中費力地拖曳著它的翅膀。
戰爭結束以後,嫘拉的父親不希望再把女兒的婚期拖延下去了,他把伊本薩洛叫來,倉卒地舉行了婚禮。 嫘拉從未像現在這樣孤獨絕望, 一切似乎都失去了,伊本薩洛把嫘拉放在一個駱駝拉的轎子裡,就帶上他的車隊回到故鄉。整個城都轟動了,人們興高采烈,惟獨嫘拉,除了死之外,靈魂里空無一物。
再看摩君, 他繼續在荒野里漫遊。 憂鬱已經讓他的皮膚現出琥珀般的黃色。 而他並不在意他自己的身體如何。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他最愛的嫘拉。嫘拉結婚都一年了,摩君仍然不知道這回事。
一天一個人騎馬經過摩君身邊。 這個人聽說過摩君的故事,也聽到人們談起這樁驚天動地的愛情, 而他自己卻總是對愛將信將疑,對這些傳說冷嘲熱諷,他嫉妒這對為愛獻身的情人。 你要知道,嫉妒與冷酷是一對難兄難弟。
“喔呵,你還不知道世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他對摩君大聲說道, “你這個笨蛋,你被人騙了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你的嫘拉已經和別人結婚了,她並沒有拒絕,你相信我吧,她才不會呢,每天晚上她都在他的臂彎里甜睡,她在情慾愛戀中昏昏不能自已。 她已經把她的全部身心都給了另一個人。 你還想著她呀? ”
騎馬人自顧自地說著,卻見摩君發出一聲長長絕望的哀嚎,他仆倒在地,額頭撞在一塊石頭上,鮮血噴涌而出,他的身體蜷縮在一起,而後就一動不動了。
那騎馬人看到這樣,馬上生出憐憫,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玷污了這偉大愛情的神聖。 他從馬上跳下來,跪在摩君身旁,用清水擦洗他的傷痕。摩君漸漸甦醒過來,睜開眼睛。
“請原諒我吧,”騎馬人說,“我剛才撒了一個謊,嫘拉沒有背叛你,從沒有一天她把你忘記。是,她結了婚,但是她並沒有與丈夫同房,她既不愛他,也不許他親近,她一如既往,純正貞潔,除了你之外誰也不想。”
這些話如同生命之水,讓摩君慢慢回過神來,騎馬人將他扶起來。 他自己跨上馬, 說道: “真希望我自己也能像你這樣愛上一回。”說完,打馬飛馳而去。
(四)
又是很多年過去了,摩君的父親一年年老去。 衰老和哀傷漸漸奪去了他僅存的一點精力。 他清楚地看到命運很快就要把最後的請柬送來了。 他希望在他離開人世之前,最後見上兒子一面。
他決定出發去尋找摩君,橫穿沙漠,在一大片廣袤的被太陽烤焦了的土地上來回問詢。他穿越了無數高聳如雲的孤山,在依稀可辨的羊腸小道上崎嶇行走。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一無所獲, 陰冷刺骨,毫無遮蔽的荒涼的不毛之地上找到了摩君。 看到他的兒子在這樣一個地方,他的心都碎了。
這難道就是他那可愛的兒子嗎?他更像是一具骷髏而不是一個人了,命若遊絲,死亡的枷鎖仿佛已經套上了他的頸項。摩君望著前來的父親竟然都沒有認出來,他半開玩笑半是疑心地問;“您是誰?您找我做什麼?”
老人答道: “我是你的父親。”
摩君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他一頭撲到在老人的腳下,痛哭失聲,隨後兩人倒在彼此的懷中,久久都不能分離。
他們兩人在一起渡過了沉默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薩伊德起身對他說:“我活不了多久了,我這次來就是來看你最後一眼。”他最後親吻了兒子,轉身就離開了。
老人的預感沒有錯,他一回到家就咽了氣。他靈魂的翅膀展翅飛到它最後的安居地,就在那真理的寶座之上。
父親一死,維繫摩君在人世間最後的一縷情思就斷了,他從此自由了,山林湖麓里的野獸們都感受到了,它們飛跑著來到摩君的身邊,每天都有新的猛獸加入進來:獅子、狼、野鹿,沙漠裡的狐狸都來了。 奇蹟出現了,在摩君的面前,這些野獸們都不再殺生,狼再也不吃山羊了,母獅子把自己的奶餵給失去母親的瞪羚,胡狼與野兔講和了,它們與摩君一起在山間野地里漫遊,組成了一隻和平歡快的隊伍。
儘管這些山林里棄惡從善的野獸們帶給摩君不少安慰,給他作伴,但摩君心裡仍然沒有平靜。 他心裡愛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燒,隨時光越燒越旺。 而他的肉身卻逐漸變成了一個空殼, 一個被愛火炙烤成琥珀色空空的爐床。
一天,摩君再也忍受不了這煎熬了,他雙膝跪下,眼望滿天星光的夜空,從他心裡爆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神啊,如果不是在你的身邊,我的庇護在哪裡呀? 如果你不伸手救助我,我將到哪裡去尋找拯救? 只有你的恩典能將我眼前的黑暗化為光明。”
摩君做完祈禱之後,深長祥和的安寧就把他溫柔地團團圍繞起來,從孩童時代起,摩君從未像這樣感到如同回到家裡一般溫暖。夜色裹起他,睡神也悄悄襲上身來,他不知不覺就睡去了。
他作了一個奇怪的夢。 一隻鳥撲展翅膀向他飛來,嘴上銜著一個閃閃反光的東西。像一束光一樣明亮。它來到摩君的頭頂上,把一顆閃亮的藍寶石輕輕放在摩君的額頂上,如同加冕一樣。 摩君從夢中醒來,全身洋溢著溫暖的幸福。 他知道最終的結合不遠了。
(四)
第二天,摩君坐在一個山坡上,周圍環繞著愛他的動物們。 突然他注意到遠處有一個騎馬的人向他飛奔而來。 動物們也看見了,齊聲發出吼叫。
“別緊張,我的朋友們,”說著就站起來向他的客人問好。
“看,我的動物朋友不信任你,我也不應該這樣,但是你的臉色放光,所以我歡迎你來。”
“最尊貴的人啊,”來人說道,“我不是你的敵人而是朋友。我給你帶來了你最愛的人的訊息。”
摩君沒有想到是這樣,他的心被希望激動得歡蹦亂跳,他高興地大聲說:“那你就快說吧,快點講吧!”
“是這樣的,”來人說。“幾天前,我經過一叢美麗的棕櫚樹林,樹叢的葉子後面我看見一個人影, 你猜它是誰? 我還以為我見到一個蒙著面紗的星星呢,她那么美,她躲在葉子後面飲泣。我問她,她是誰?為什麼如此悲傷?”
‘為什麼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呢?’她說,‘我是嫘拉,是一個孤獨的囚犯,我與一個我從不愛的,也不想與他親近的人結了婚。我的愛人現在在深山裡面,具體在哪兒我也不清楚。我多么想再見到他啊。’”
摩君聽到這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把身上的麻布撕去,他太高興了,簡直就高興瘋了,他脫光了跳著舞著,在狂喜中越跳越瘋狂,直到轉暈了才摔倒在地。
第二天一早,摩君就與他的嚮導離開了山林,薄暮時分,他們就已經來到一個繁忙的集鎮外的一個小花園裡。“在這裡等著”, 陌生人說完就離開了。
嫘拉戴著面紗,在暗夜的掩護下快步來到花園。她的靈跑得可比她的腳要快。 她遠遠就看見了摩君,但在他面前近處,就停下了腳步。 她的雙膝顫抖,腳如同紮根地下,再也無法向前走近一步。 她與她的愛相距只有十步之遙,但是再也不能走近,如同一隻正在燃燒的蠟燭,靠近火焰一步,她就要完全被燒毀了。
他們沉默了很久,兩個情人饑渴地飲著對方的甘露,終於摩君開聲吟唱起來,他唱道:
荒山上,我如牧人遊蕩
每走一步我都放聲歌唱
我叫著嫘拉的名字
我的歌聲滿山遍野
我不知要到哪兒去啊
我只有這唯一的目的地
那就是嫘拉 嫘拉
這次奇蹟般的相見之後,摩君就回到山裡,他越來越想念嫘拉,見到她如同在火上加炭一般。 但是摩君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摩君了,自從在棕櫚叢中見到嫘拉之後,摩君心中那塊粗礪的愛情之石就已經被打磨成了一塊閃爍的珍寶。
一天,一個年輕人不畏艱險勇敢地跋涉來見摩君,摩君安撫了吵嚷的動物朋友之後,就問來者之意。
“我最近也被愛傷透了心,”年輕人解釋道,“讓我與你在一起吧,這樣我們兩人就可以在一起互相療傷。”
摩君看了看這個年輕人,生氣地說道:“你以為我是誰呢? 一個患相思病的傻瓜嗎?一個被愛欲折磨的奴隸嗎? 我早就已經從中超脫了。我的靈魂已經把那些低級欲望的黑暗部分燒毀了。我是愛之王國的君主。 你也許在想像中看見了我,而我早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只是愛本身了。”這年輕人跟摩君住了幾天,就再也忍受不了曠野的生活,沒的吃也沒的睡。
又是很多年過去了。 命運之輪卻從未停止轉動。 一年的秋天,伊本薩洛得了重病。 請來了許多名醫為他診治,卻沒有人能夠救活他,不久就死去了。
在阿拉伯的習俗里,丈夫死了,寡婦要避見所有的人,為死者守孝,還要將臉整個給蒙起來。 嫘拉卻覺得如釋重負,仿佛一隻逃出了獵人羅網的動物。她再也不用掩飾自己的感情了,她毫不避嫌,也不管周圍的人怎么說,她哭得肝腸欲斷,別人還以為她是為伊本薩洛舉哀,豈不知她在為見不到摩君哭呢。
但不久嫘拉自己也病了。 深深壓抑的悲哀漸漸侵蝕了她的健康。愛使得她受了五內俱焚。 嫘拉病得起不了床,她的靈魂也悄悄為她離開塵世做準備。
“啊,摩君啊,”嫘拉在風中呼喊著,“我對你的思念並未隨著我的軀體而消失,在塵世的面紗後面,你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睛,但是它們永遠都在思念著你。 它們將等著你,問道:你什麼時候也跟我來?”
嫘拉說著說著,聲音就漸漸黯啞了,她穿越死亡之門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當摩君得知他的愛人死訊之後,從山上一路跑下來,徑直來到嫘拉的墳邊。
“啊我的花兒啊,”他哭著,“你還沒開就已經凋謝了,你連這個世界是什麼樣都還沒看清就走了。 卻把我扔下了。”
他在墳上哭了很久,周圍環繞著愛他的動物們, 他沒日沒夜地在荒野中遊蕩,唯一的希望就是儘早與另一個世界的嫘拉會面。
最後,他的身體終於垮了,憑著最後的一點力氣,他拖著雙腿來到嫘拉的墓前,仆倒在地。
“創造萬物的救世主啊,”他祈求道,“讓我去我愛人住的地方吧,把我從這殘忍的人世中解放吧, 在另一個世界撫慰我在塵世受到的煎熬。”
說完,摩君就匍匐在地,面朝黃土,他的嘴還喃喃低語:你,我的愛……
生命慢慢就從他身上消失了。
環繞在他周圍的那些野獸們看到這些,就對著夜空,引頸高嘯,看著它們的主人與嫘拉在另一個世界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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