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人哀》是明末清初詩人屈大均創作的一首七言詩。這首詩序直接點明故事發生的背景,隨後通過一對夫婦的悲慘遭遇,將這一社會現象具體化、情感化。整首詩以悲天憫人的情懷、略帶恐怖色彩的語言,揭示了在極端饑荒年代裡,人性極度的陰暗與極度的光輝,展現了女性在絕境中的犧牲與堅韌,以及社會底層人民面對生存危機的無奈與悲哀。
《菜人哀》能喚起人們對封建社會吃人本質的警覺,有其醒世、警世的普遍意義。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菜人哀
- 出處:《屈大均詩詞編年箋校》
- 作者:屈大均
- 創作年代:明末清初
- 創作時間:1648年
- 作品體裁:七言詩
- 主題:反映勞動人民遭受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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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文
菜人哀
歲大飢,人自賣身為肉於市曰菜人。有贅某家者,其婦忽持錢三千與夫,使速歸。已含淚而去,夫跡之,已斷手臂,懸市中矣。
夫婦年飢同餓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錢三千資夫歸,一臠①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②烹生香,乳作餛飩人爭嘗。
兩肱③先斷掛屠店,徐割股④腴持作湯。
不令命絕要鮮肉,片片看入飢人腹。
男肉腥臊⑤不可餐,女膚脂凝少汗粟。
三日肉盡餘一魂,求夫何處斜陽昏。
天生婦作菜人好,能使夫歸得終老。
生葬腸中飽幾人,卻幸烏鳶⑥啄不早。
詞句注釋
①臠(luán):切成小片的肉。
②肌理:皮膚的紋理。
③肱:人的上臂。即從肩至肘的部分。
④股:大腿。
⑤腥臊(xīng sāo):指腥臭的氣味。
⑥烏鳶:烏鴉和老鷹。
白話譯文逐句全譯
那些年發生大饑荒,百姓在菜市場上將自己的身體作為肉食賣掉,這種人叫做“菜人”。有一個男子入贅到女方家,有一天他妻子忽然拿了三千文錢給他,讓他趕緊回自己家,然後就含著淚出門了。丈夫出去找她,找到她時她的手臂已經被砍掉懸掛在市場上了。
年歲饑荒我們夫婦就要一同餓死了,不如妾身到菜人市場上去做菜人。
做菜人可以得到三千文錢資助丈夫你回家,一小片肉就可以幫助你行走一里。
我身上成色好的肉烹煮著香氣四溢,乳房的肉做成餛飩後人們爭相品嘗。
他們先斬斷我兩條胳膊懸掛在肉鋪子裡,然後再慢慢把腹部和腿上的肉割下,用來做湯。
不能先殺掉我然後再肢解,因為要保持肉的新鮮,我把自己被割肉肢解的場景都看入了心裡。
男人的肉太腥臊不好吃,女子肌膚光滑,恐懼時與男子相比出的汗也少一些,更加好吃。
三天我的肉就被吃光了,只剩下一道鬼魂,在斜陽昏黃的傍晚尋找著我的丈夫。
女子天生做菜人更好一些,我做了菜人才能使丈夫回家,得以終老。
我被葬到別人腸中,能使幾人吃飽?唯一幸運的是,烏鴉和老鷹想要吃我的屍體,已經為時已晚了。
作者簡介
屈大均(1630—1696),初名紹龍,字翁山,又字介子,自號泠君、華夫等。番禺人。少從陳邦彥學。明亡,邦彥起兵,大均從軍,獨當一隊。邦彥殉節死,大均遂棄諸生。永曆初,赴肇慶行在,上《中興六大典書》,將官以中秘,會父疾遽歸。順治七年(1650)冬削髮為僧,事函是於番禺雷峰,名今種,字一靈。順治十四年(1657)秋,逾嶺北游,至康熙元年(1662)始南歸番禺。四年,復北上。十二年吳三桂叛清,大均往來楚、粵軍中,後知其無成,謝事歸。十八年,奉母避地江南,又欲留居於贛,入翠微山中,與易堂諸子相講習。十九年秋歸粵。晚年居廣州,潛心著述。康熙三十五年(1696)病卒,年六十七,葬於番禺沙亭。著有《翁山文鈔》《翁山詩外》《翁山文外》《廣東新語》《翁山易外》等。《清史稿》卷四八四、民國陳伯陶《勝朝粵東遺民錄》卷一有傳。

屈大均像
創作背景
順治四年(1647),陳邦彥、陳子壯、張家玉等人舉旗抗清,屈大均投奔陳邦彥,獨領一隊,打仗勇敢不怕死,“矢盡猶爭先”。各路反清義軍相約圍攻廣州不克,終於兵敗。陳邦彥率師死戰,受重傷後自殺未果,被俘殉國,暴屍曠野。屈大均痛失良師,挺身而出冒險到戰場上收拾其屍體,收藏其頭髮、牙齒。為之作傳,復賦哀辭以示悼念,並發出雪國恥、報師仇的錚錚誓言。
清軍攻進廣東之後,成群結隊四出屠殺擄掠,百姓在戰亂中慘遭不幸,順治五年(1648),廣州發生大饑荒,甚至出現了“人自賣身為肉於市”的陰慘可怖的情景。年輕的屈大均受到很大刺激,寫出了《猛虎行》的詩歌,將清軍比喻為吃人的猛虎,發出強烈控訴,寫出了《菜人哀》,記錄下民生疾苦以及詩人的關注和同情。
詩文賞析
屈大均的詩文對清朝統治的殘暴進行了直接、尖銳的披露,這首詩的序,揭露了在清朝貴族的暴虐統治之下,“人自賣身為肉於市”的煉獄現實。隨後通過一對夫婦的悲慘遭遇,將這一社會現象具體化、情感化。整首詩以悲天憫人的情懷、略帶恐怖色彩的語言,揭示了在極端饑荒年代裡,人性極度的陰暗與極度的光輝,展現了女性在絕境中的犧牲與堅韌,以及社會底層人民面對生存危機的無奈與悲哀。
在封建社會的詩文中,是有提及人吃人的情況的,例如白居易的《輕肥》就有“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在小說中,也有敘述黑店殺人,用人肉作饅頭的描寫,但一般只是點到即止,像屈大均在詩中具體地描寫人成了供人肉食的“菜人”,還極為罕見。這樣的作品,能喚起人們對封建社會吃人本質的警覺,有其醒世、警世的普遍意義。這裡還必須指出,從清順治二年(1646)至順治六年(1649),廣州是清兵與南明政權占領與反占領拉鋸戰之地,百姓飽受戰爭之苦,廣州大饑荒也因此而引發,詩人寫此詩時已參加了抗清義軍,此時寫發生於廣州的“菜人”的社會慘劇,顯然就不僅僅是抨擊封建社會,還有其明顯的反清用意,有其鼓動人民不滿和反抗清政權的作用。
作品評價
山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朱其鎧:“有揭露清朝統治者殘暴的詩,如《猛虎行》、《大同感嘆》等……有反映勞動人民遭受災難的詩,如《菜人哀》等篇。總之,他的詩多寫人民疾苦,和思念故國的慨嘆。屈詩長於近體,五律尤工,慷慨突兀,語言別具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