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警

簡介

州牧[1]某君，知河帥之好酒嗜歌也，以千金召梨園[2]於蘇州而獻之。河帥試之，名部[3]也。大喜，延漕督、榷使迭為賓主，宴飲累日。而捻寇自徐、宿循河而東，警報疊至，命都司[4]德君率兵三百御之，與賊夾運河而營。同知[5]鐘姓者，言于帥曰：“夾河相持非久計，宜趨進戰。”檄下，都司曰：“賊眾我寡，渡河則人數歷落可見，某非惜死者，第恐一敗大勢不支耳。必欲戰，請益兵以決之。”不聽。我兵半濟，賊眾奮前掩殺．敗潰立盡，縱騎追逐，直及王營，而浦中歌舞未已也。及河北百姓號泣南奔，眾乃大驚。漕督、榷使疾還署[6] ，河帥僅以身免，日暮亦至郡城，呼於慶城之門[7]，門者不納，慮其冒也。面而後入之。未幾，榷使繼至，呼於北門，門者曰：“城無商，不須榷也。”遂去。賊既焚掠清江，南至湖嘴。而漕督欲行，行李輜重，自署前至於南門。山邑宰顧公思堯[8]語諸紳士日：“君等第閉城，堅勿放行，彼若不釋於諸君，有我在，保無虞也。”眾曰：“諾。”使者再三至，脅令啟城，眾不可，舉銃擬之，眾即當銃立，曰：“身可殺，城不可開也。”去之至東門，東門亦然。怒而召邑宰，問諸紳堅不開城何故。顧曰：“渠輩皆書生，身家性命所系，慮開城則人心必離，人心離則奸宄伺隙而起，外寇乘之，必不免矣。其言曰：‘即為公計，不如安之，今盜賊密邇而百姓懾伏不動者，恃有城耳，一出城則盜賊賊也，莠民貧民皆賊也，公將焉往。”，明日賊退，城外居者被劫，行者被掠。漕督思顧言，甚德[9]淮人。

寫作背景

本文選自《金壺七墨》，記述的是清鹹豐十年（1860年）, 捻軍襲擾兩淮事。是年二月，捻軍先後占領王家營、清江浦，河道總督庚長等逃往山陽。捻軍後攻山陽不克，且達“打糧”目的，遂退出清江浦。經此一劫，清江浦衙署、富室、商民多遭焚掠，板閘、河下也遭盪析。

【注釋】[1]州牧：漢代官名。清代一般借用作知州的別稱。[2]梨園：此指戲曲、歌舞藝人。[3]名部：此指有名的戲班子。清乾隆年間稱崑腔為“雅部”，崑腔以外的地方戲劇曲種為“花部”。後因以“部”代稱戲劇，此代指戲劇班子。[4]都司：清代綠營官名。[5]同知：官名，清代為知府、知州的佐官，此處指河道總督的屬官管河同知，又分為里河同知、外河同知。[6]漕督、榷使疾還署：時漕督、榷使的官署分別在府城（即山陽城）和板閘。[7]慶城之門：即淮安府城之西門，曰“慶成”。[8]山邑宰顧公思堯：即山陽縣令顧思堯，字勛卿，甘肅武威人。[9]德：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