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昱乾

楊昱乾

楊昱乾(原型為楊露禪),男,是宮白羽武俠小說代表作《偷拳》中的傳奇人物, 他是清末、民國時期,著名的內家拳宗師,由吳京飾演。

基本介紹

  • 中文名楊昱乾
  • 外文名The Tai Chi Master
  • 類型:連續劇 動作片 功夫片
  • 地區:中國大陸、中國香港
  • 語言:國語、粵語
  • 妻子:陳少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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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人物

片名:《太極宗師》英文名:《The Tai Chi Master
開機時間:2000年首映:2001年7月18日 中國(內地): 2003年(香港)
楊昱乾
出品人:方立濱 付力耕 范小天
策/劃:張金滿 陳釗
監/制:白安丹 黃永輝 楊文軍
製片人:趙漢皋 范萬鈞 黃永
編/劇:郭寶賢
導/演:李健伍 葉昭儀
動作導演:袁和平袁祥仁
執行導演:靳德茂 鄭萌萌
總製片:趙鵬
總導演:張鑫炎 袁和平
道光年間,河北永年縣有一位年青人楊昱乾(真名為楊露禪)自幼喜愛習武。而且他的機智仁勇,也為村中人所讚賞。乾出外尋找名師學藝落泊京城之際,有幸遇上一八卦掌的真英雄董漢成(原型為董海川),欲上前拜師,卻因董另有要事在身而趕速離去令乾失望不已。乾經過幾番波折、轉輾到河南溫縣陳家堡,欲拜太極高手村長陳正英(原型為陳長興)為師,卻被英一口拒絕,並將乾趕出村。英遭人下毒,乾在令英不失尊嚴的情況下,救英一命,英深受感動,破例正式收乾為徒。乾終能如願以償,武功進步神速。在榮親王王府里的武術大賽中,乾以其出神入化的太極拳,戰勝六大高手,名聲四起。在英的指點下,乾那套改良的太極更為完善。事後因打贏滿清第一勇士"端王爺"更為聲名大噪.乾在京城設館授徒,不管清人、漢人或外國人,甚至殘疾人士,均傾囊而授,絕無半點隱藏,令太極得以發揚光大,傳向世界每一角落。乾更將孝、悌、忠、信、仁、義、禮、智,這些中國人傳統的美德發揮得淋漓盡致,最終令乾成為“楊家太極”的一代宗師。
主要演員
楊昱乾—吳 京飾 ; 陳少琪—樊亦敏飾  陳正洲—王 群飾 ; 紅 姨—惠英紅飾 董漢成—徐向東飾; 賽玉鳳—王 深飾;
佟王爺—靳德茂飾; 端王爺—周比利飾德貝勒—李進榮飾; 永寧格格楊潔玫飾 楊 父—成奎安飾; 楊 母—呂有慧飾;
陳正英—於 海飾; 任中橫—邱建國飾;
柳若詩—吳 禎飾; 陳少釗—陳 凱飾;
耿 雷—周耀傑飾; 沙 蒙—張 楷飾;
崔天霸—文喜泰飾; 趙師父—楊增元飾;
金風勁—譚 俏飾; 鳩那摩—寇占文飾;
榮王爺—劉洵

原著人物

作品

偷拳(太極楊捨命偷拳)
作者:宮白羽
男主角:楊昱乾(楊露蟬
內容簡介:
楊露蟬世居冀南廣平府,務農為業,承先人的餘蔭,席豐履厚,家資富有,但卻生而孱弱,從小多病。他父寵愛弱子,恐其不壽,教楊露蟬讀書之暇,跟從護院的武師李德發,習練武技,藉此強身健體;又買些拳圖劍譜之類……
後為了投師陳長興學習陳式太極拳,不惜裝啞巴,做討飯的,凍得昏迷過去了,這才進得到陳家做了家丁,才有機會“偷拳”學藝,正是一顆痴學的心打動了陳長興,陳長興將一身功夫都教給了他。後來,楊露禪在陳氏太極拳的基礎上,創編了楊式太極拳,成就一代宗師……

正文

一 弱齡習武 志訪絕學
楊露蟬世居冀南廣平府,務農為業,承先人的餘蔭,席豐履厚,家資富有,但卻生而孱弱,從小多病。他父寵愛弱子,恐其不壽,教楊露蟬讀書之暇,跟從護院的武師李德發,習練武技,藉此強身健體;又買些拳圖劍譜之類,任從露蟬隨意觀摩。他父子那時作夢也沒想到:將來要以武術馳名於一代。
楊露蟬身體單細,天資卻聰明,一年以後,已將李師傅最得意的一趟長拳十段錦學會了。李師傅不過是一個尋常教頭,有些力氣,會幾招花拳罷了,並沒有精深獨到的武技。自教會楊露蟬那套長拳,不料偶因試技,竟鬧出笑話來。
時當初夏,李師傅在場子裡,看著露蟬練拳,一邊解說,一邊比畫,那一招不對,那一招沒有力量;應該這么發,應該這么收。
楊露蟬穎悟過人,又讀了些書,一知半解,已竟有點揣摩,隨將手放下來,走近幾步,對師傅說:“我練這手‘擺肘逼人’和‘進步撩陰掌’,總覺不對勁。勁從那裡使,才得意呢?”說時做了個架勢。
李教師拍著小肚子說:“勁全在這裡呢。勁,全憑丹田一口氣。露蟬,你太自作聰明,我常說,練武的是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用力全憑氣,你那個架勢不對……”
露蟬忙笑道:“師傅,照你老這么練,我總覺彆扭!剛才你老說我那兩招發出的力量不對,我再來一趟,你老給我改正。”
露蟬走了兩招,李教師搖頭,遂自己亮了個“擺肘逼門”和“進步撩陰掌”的架子,道:“露蟬,你把勁用左了,你看我這掌怎么發?這掌力發出來夠多大力量!”
露蟬道:“師傅這一招怎么破?”
李教師道:“這要用‘劈拳展步’,這么一來,不就把這招閃開了么?”
楊露蟬道:“這么拆行不行?”身隨話轉,右腳往後一滑,右拳突從左腕下一穿,噗的一拳,搗在李師傅的鼻子上,鮮血流出來。楊露蟬道:“哎呀!弟子走手了。”
這一招隨機應變,李師傅一時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好小子,教會了你打師傅!”頓時鼻血流離,發起哼來。
楊露蟬忍笑賠罪,卻不禁露出得意神色。那李教師越發惱怒,過來要抓打露蟬,卻被露蟬雙手一分,閃身竄開。早有三兩個長工上來勸解,一個長工向宅跑。
李教師低著頭,拭去鼻血,見勸解的人多了,忽然醒悟過來,臉一紅,對眾人擺手道:“沒事,我們過招,碰了一下……好徒弟,你請吧。我教不了你這位少爺!”
當天露蟬之父極力賠罪。李教師自覺難堪,敷衍了幾天,解館而去。這件事傳揚開了,鄉里傳為笑談。露蟬也被老父斥責,不應該侮辱師長。
過了幾個月,又有他父的一位至友,薦來一位武師,姓劉名立功,精長拳,尤以六合鉤享名於時;年紀已經高大了,而豪放不羈之氣掩盡老態。以前執業鏢局十五六年,一帆風順,旋於六旬大慶之年,毅然退出鏢局,想以授徒,聊娛暮景。
他被薦到楊宅,那精神談吐果然與李武師不同。露蟬拜師之後,教師劉立功教露蟬將以前所學的技藝試練之後,這老人背手微笑不言,露蟬遲疑道:“莫非弟子以前所學,已入歧途了么?”
劉立功搖了搖頭,問道:“你練了幾年了?”
露蟬答道:“四年。”
劉立功咳了一聲,又問:“你從前的師傅是誰?”
露蟬照實說了,劉立功點頭不語。沈了沈,正色向露蟬說道:“武門中率多以門戶標榜,自矜所得,嫉視他派,詆毀不遺餘力,所以往往演成門戶之爭。武技不為人看重,大抵由此輩無知的武夫造成的。所以我練了幾年功夫,絕不敢妄自褒貶他人,輕易炫弄自己;這就是我免禍之訣,弭爭之術。武功這一門,練到老,學到老;一日為師,終身不許忘。所遇的師傅,功夫有深淺;若說跟這位師傅練了幾年,沒得著一點真功夫,空把年華蹭蹬過去,那你應該自怨擇師不慎。作師傅的不度德,不量力,固然也有不對,可是他絕沒想到把你的年華耽誤了,他還以為盡其所長,全教給你了。不過他所得不精,終歸落個誤人誤己。所以收徒投師都是難事。”
楊露蟬點了點頭,看著劉立功。劉立功又道:“我也不是真有驚人的武術,出類拔萃的功夫,只於當初我師傅教我時,專取其精,不教我好高務博,於拳義口傳心受,只將一趟長拳十段錦的精義,和六合鉤的訣要,費了十來年的功夫,才得一一領悟。我劉立功在江湖多年,就仗著一雙肉拳,兩把鋼鉤,圖出一點虛名來。如今我們湊在一處,我當初怎么學來的,就怎么教給你。多咱把我這點薄技掏弄淨了,你再另投名師。我今日只當著你一人,敢說句狂話,我還不致把你領到歧路上去。說句江湖粗話,一個將軍一個令,一個師傅一個傳授。你空練了整套的拳,可惜拳訣一竅不通,你就那么再練十年,也算沒練。練拳不知拳訣,練劍不知劍點,那怎能練出精采來?露蟬,咱就在入手開教之前,先講好了。你只當從前沒有學過,我也當你是乍入武門的徒弟,我就從初步的功夫教起;你不許厭煩,不許間斷。練武非一朝一夕,一蹴可幾的事,要有耐性,有魄力;許我不教,不許你不練。你能夠答應這幾件事,我收你這個徒。不然你另請他人,我不願意到老來,落個誤人子弟之名。”
楊露蟬乍聽愕然,想了想,拜謝道:“弟子願遵師之命,不論多少年,只要師傅願教,弟子一定耐著心,好好的學。弟子要是不好武功,從那位李武師一走……”
劉教師擺手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明天你就下場子練。”
楊露蟬一誤未曾再誤,這退休的鏢客劉立功果然有真實功夫。看他那言談氣度,沉穩矍鑠,也與尋常教師不同。開教的時候,每站一個架式,必定詳為解釋,屬於上盤,屬於下盤,屬於中盤,在拳術中有何功用,於健身上有何效應,反覆講解,不厭求詳,必使露蟬真箇領悟了才罷。
露蟬天資聰穎,傾心向學,劉武師的教法又不俗,師徒相投,進步很快。劉立功算計著教露蟬固下盤,穩根基,至少須有一年的功夫。那知只六七個月,露蟬已將固下盤的竅要得到。劉教師欣然得意;當教師最難得的是徒弟既聰明,又聽話,遂趕緊的傳授長拳十段錦。
楊露蟬一看這位劉教師所教,果然跟那李教師的截然兩樣。劉立功先將這一套長拳,親自從頭練過,真箇是靜如處女,翩若驚鴻。練完,然後向露蟬解說,分拆開一招式的運用,又把自己精心所得,與古代流傳不同之處,一一現身說法的指示給露蟬看,解說給露蟬聽。露蟬心領神會,十分悅服。
兩年過去,劉立功教師已將長拳十段錦的拳訣,一一傳與露蟬。長拳中原有三十五字的拳訣,後來化繁為簡,演成十八字。相傳即為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豐化少林寺十八羅漢手的精華,演為十八字的拳訣。可是這十八字訣的研求所得,後起各家不相同,見仁見智,全在個人天賦,和鍛□功夫深淺。
教師劉立功又教了三年的功夫,把自己數十年所得於拳術上的學識,傾囊贈與露蟬。露蟬也不辜負劉武師的期望。
不過劉武師六合鉤這套功夫,楊露蟬卻練不好,這就因為楊露蟬限於天賦,沒有那么大的膂力。劉武師也深愧自己對於內功上,沒有十分把握,不敢妄傳內家拳,恐怕一旦授受失當,反倒前功盡棄。
楊露蟬這幾年習練武功,練得身體已不像從前那羸弱;瘦挺矮小的身材沒有改變,容色肌骨卻已漸漸堅實。劉武師諄囑露蟬:“兩膀沒有五六百斤的膂力,不能運用六合鉤。”露蟬也深知這六合鉤並非劉武師靳而不受,實是自己力不能及,徒喚奈何。
一天,金風送爽,殘露曳聲,劉立功忽動鄉思,慨然對露蟬說:“我師徒五載相依,於今尚有半月之聚。中秋節過,是我歸期。嗣後你自己下功夫,或是另投名師,別訪益友,我不便代籌。我以自己才技所限,已經盡我所能,傾囊相授。你體質不足,聰悟過人,如果遇有深通內家功夫的武師,尚能棄短用長,別圖補救。前程萬里,諸望自愛。”
楊露蟬驟聽到劉武師要走的話,十分驚愕。趕忙站起身來,肅然請問道:“老師,弟子尊師敬業,學而未成,從未敢疏忽;莫非弟子有失禮的地方?下人們有侍候不周的么?弟子於老師所授的武功未窺堂奧,那敢說自己研求?還望老師多住二三年,弟子多得些教益。”
“露蟬,我們師徒相處已久,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脾氣么?我雖沒多念過什麼書,可是懂得言必信,行必果。你我師徒有言在先,我初來時說的話,你難道忘了?你父子待我情至義盡,當老師的能遇上你這么好學知禮的徒弟,於願已足。你技藝已然粗成;我呢,年衰倦遊,亟欲歸老田園。彼此神交,你不必作那種無味的挽留了。”
楊露蟬深知道劉老師的秉性直率,言行果決,不敢再言,悄悄的把劉武師要走的話,稟明了老父,父子暗中給劉武師預備豐富的行裝。到中秋節日,父子歡然置酒餞行。痛飲數日,情意拳拳,教師劉立功捻須欣然,十分心感。到八月十七日那天,劉武師就要走了。
晚間,父子把所預備的行裝,及歷年劉武師未曾動用的束□,全數捧送出來。束□之外,兩套嶄新的衣服,紅紙封裹著五十兩銀子,用托盤託過來,恭恭敬敬的放在劉老師面前,說道:“這是老師歷年所存束□,四百七十五兩,這五十兩銀子和這幾件衣服,算是徒弟一點心意,老師賞收吧。”
劉立功含笑道:“你們也太認真了,說實在的,我家中尚不指著這種錢餬口。你們收起來,替我存著;那時我用著,再找你們要來。這身衣服我倒拜領了。”
劉武師雖則這么說,露蟬父子那肯聽從?不待師傅吩咐,遂把銀子包裹全給打點在一處,教人收拾好了。又泡上茶,坐在一旁,要靜聽師傅臨別的贈言。
劉立功教師見露蟬父子這等熱誠,不禁有感於衷,向露蟬道:“可惜我的武學太淺,你的天份太高,教我空捨不得你這好徒弟,已沒有什麼絕技來教你。緣盡而已,尚有何言?”
露蟬忙答道:“師傅,你既看得出弟子來,弟子也實是和老師情投意合,往後何在乎教我不教,就多在舍下盤桓幾年,指點著弟子,也總比弟子瞎練強啊。”
露蟬說了這話,再看劉武師仰面不答,好像沒聽見,楞柯柯似在思索什麼,露蟬遂不便絮聒。沉了一刻,劉武師方才慨然對露蟬說:“你將來打算做什麼呢?”
露蟬道:“弟子因病習武,多得其益;鑽研既勤,愛好益深。我已經在這道上用了功夫,索性就把他練出點眉目來,也可從中成名立業。”
劉武師道:“我十分愛惜你這天資,你若得遇名師指點,不難成名,要是半途而廢,我也實在替你可惜。我之所學既已傾囊相贈,我實在不能耽誤你,現在我指給你一條明路吧。河南懷慶府陳家溝子,有一位隱居之士,姓陳字清平。他幼遇異人,傳授給一身絕技,推演太極圖說,本太極生兩儀之理,演為拳術,名為太極拳。這種拳術渾一歸元,實有巧奪造化之功,所有派別拳家多半莫名他的說法。這種拳術不止於所向無敵,並且有益壽延年,養生保命之效,以巧降力,轉弱為強之妙。依你這種天資,牽就你這種體格,你若拜太極陳為師,那時舍短用長,以巧降力,何患不能成名?”
露蟬欣然答道:“師傅既知道有這位名師,咱們何不早早把他請來。弟子明日就備重禮,打發人去請這太極拳老師去。”
劉武師啞然失笑,向露蟬點點頭道:“你看得實在太容易了。這位太極拳陳老先生,不是你銀錢所能請得來的,也不是人情面子所能感動的。你想把先生請到你家來,豈不是笑話么?就是你備上千金重禮,他也未必肯來。”
楊露蟬臉一紅,忙說:“弟子是個小男孩,不明白的事太多,老師你看我該怎么辦呢?”
劉立功捻須微笑道:“大凡奇才異能之士,性多乖僻;這位陳老先生更是古怪異常,做事極不盡人情。他身懷絕技,門下弟子倒沒有多少。他以自己獨得之秘,經過二十多年的精思苦練,始獲得拳招訣要,他以為這太極拳得來既非容易,所以也不肯輕易傳授於人。他又恐怕傳與非類,反倒將他的清名玷污了,所以擇徒極苛,既不講情面,也難歆之以利。他這個人實是狂狷之流,孤高鯁介;他又是素封之家,無求於人,閉門高臥,足樂生平,因此養成了一種一芥不取,一芥不予,軟也不吃,硬也不怕的性格,他這種人委實不好對付。我看你的天資,若半途而廢,未免可惜,所以想勸你轉到太極陳門下,定能發揮你的天才。但是要聘請他來,那是十九辦不到的,你應當專程赴豫,拜投到他的門下才行,這隻看你的機緣了。”
露蟬不禁作難道:“老師的意思,是教我登門投師。這位陳老師性情既這樣孤高,我又跟他素昧平生,無一面之識,老師可不可以給我寫一封薦書?“
劉立功擺手道:“那倒沒有用處。告訴你,志誠可以動人。你只要真心求學絕藝,虔誠優禮的登門獻贄,叩求收錄,這比人情薦送,反而強多;況且我跟太極陳也不過慕名,並不認識。露蟬,我因你志趣不俗,所以指示你一條明路。你願去不願去,你慢慢仔細思量,也不必忙在一時。”
二 入豫投師 觀場觸忌
當教師劉立功散館還鄉時,楊露蟬陪師夜話,已將路程打聽明白。劉立功心知這個愛徒年紀雖小,頗有毅力,只是少不更事,人雖聰明,若一涉足江湖,經驗太嫌不夠。劉武師一片熱腸,將自己數十年來經歷,和江湖上一切應知應守應注意的話,就一時想到的,約略對露蟬說了許多,楊露蟬謹記在心。劉武師去後,楊露蟬便要出門遊學,偏生他完婚未久,老父棄養,直耽誤了五個年頭,方才得償夙願,踏上征途。
楊露蟬風塵僕僕,走了十餘日,已入懷慶境。投宿止店,飯後茶來,楊露蟬一時睡不著,信步出來,在店院中踏□步,尋思著:已將到陳家溝了,應當怎樣虔誠拜師,怎樣說明自己的心愿,怎樣堅求陳清平收錄。也可以先把自己以往所學說一說,好教陳老師瞧得起自己是個有志氣的少年。
楊露蟬是少年,又是殷實家庭子弟,不懂江湖上的一切禁忌,這聲音好像一種絕大的誘力,楊露蟬人雖聰明,卻做了傻事,一聲沒言語,推門逕入。
小院門扇吱的一響,武場中的少年多半住手不練,眼光一齊回注在楊露蟬身上,那個四十多歲的武師也很錯愕的收刀轉臉道:“你找誰?”
楊露蟬這才覺得自己魯莽了,忙拱手道:“打攪!打攪!我是店裡的客人……”
教師上眼下眼看了看楊露蟬,雖是二十多歲,卻只像十八九的大孩子。教師道:“喔,你是幾號的客人?一更多天了,你有什麼事?”又向扇門瞥了一眼,對一群少年說道:“你們誰又把門開開了?沒告訴你們么,練的時候,務必閂上?”
一個少年說道:“老師,是我剛才出去解小溲,忘了上閂了。”
這武場中的師徒十餘人,神色都很難看。楊露蟬不禁赧然,說道:“對不住,我是九號客人,夜裡睡不著,聽見你們練武的聲音,一時好奇,貿然進來,不過是瞧瞧熱鬧。老師傅別過意,諸位請練吧。”
那教師又看了看楊露蟬,見他瘦小單弱,不像個踢場子的,遂轉對弟子說:“他是店裡的客人,年紀輕,外行,不懂規矩,你們練你們的吧。”
那一班少年有的照樣練起來,仍有兩個人還是悻悻的打量露蟬。
楊露蟬到此退既不能,留又無味,臉上露出窘態。那個教師倒把露蟬叫到裡面,向露蟬說道:“聽你的口音,好像黃河以北的,沒領教你的貴姓?”
露蟬道:“我是直隸廣平府的,姓楊,請教老師傅貴姓?”
教師道:“在下姓穆,名叫穆鴻方;這個小店,就是我開的。我自幼好練,沒有遇著名師,什麼功夫也沒有。不過鄉鄰親友們全知道我好這兩下子,硬攛掇我立這個場子。我這些徒弟也都沒有外人,不是我們教門老表,就是靠近朋友的子侄,我教得對不對,都有個包涵。好在他們也就是為練個結實身子,也沒打算藉習武成名,若不然我也不敢耽誤他們。我早跟他們說過,我這個場子只要是有人一踢,準散。”說到這裡,向露蟬微笑道:“容我直說,老弟你這么貿然一闖,我們全疑心你是踢場子來的。這一說明,你又是我店裡的客人,我穆鴻方更不能說別的了。我說句教你老弟不愛聽的話吧,出門在外,可得謹慎一點。把式場子是交朋友的地方,也是惹是非的所在;不打算下場子,趁早別往這裡來。即或是你也會武,打算拿武學訪道,試問既鋪著場子,在這裡教著一班徒弟,若是輸給人家,請想還能立腳不能?所以教場子的老師,一遇上有串場子的,那就是他拼生死的日子到了。但是不會武術的,難道就不能往把式場子來嗎?也不盡然,一樣也能來。像老弟你是這店裡的客人,晚上心裡悶得慌,又愛看練武的,可以先找店裡夥計問問他,誰鋪的場子;教他領你來,那不就沒包涵了么?老弟你可別怪我饒舌,因為年少氣盛,若我不在這裡,這班徒弟們倘若嘴裡有個一言半語不周到,老弟你是聽呢?不聽呢?說了半天,老弟你既喜愛這個,多半是會兩手。天下武術是一家,萬朵桃花一樹生,你會什麼,練兩下,這也不算你踢場子。”說著將手一拱道:“請下來練兩手。”
楊露蟬滿面羞慚,想不到一時冒昧,惹來人家這么一場教訓。看看總怪自己太沒有經驗,這一來倒得長長見識。此時穆鴻方反而攛掇露蟬下場子;露蟬靈機一動,暗想:“這個穆鴻方定是個老奸巨猾,他剛才分明指點我,下場子便是明跟老師結仇,這時卻又竭力引逗我,教我露兩手。我只要一說會武術,他準認定我是來踢他場子的了。”
露蟬心中盤算,忙問這位穆老師道:“失敬,失敬!原來穆老師是教門的人。我久聞得教門彈腿,天下馳名。在下是沒有一點經驗的年輕人,從小看見練武的就愛。只是我們老人家不喜好這個,我空有這個心,也沒有一點法子。老師傅教我練兩手,我可練什麼呢?想我除了挨打,還有什麼能為?”
穆老師哈哈一笑,隨說道:“你真不會倒很好。練武的最怕只會點皮毛,沒有精純的功夫,反倒是賈禍之道,你既有這種心意,不妨將來有機會找一位名師練練。”
露蟬道:“我將來一定要訪名師,學練幾年。穆老師,你這練的是那一門的功夫?想來大約是太極門吧?”
穆老師道:“你怎么猜我是太極門?”
露蟬道:“我因為聽人說,你這懷慶府出了一位太極拳名家陳老先生,河南北,山左右,沒有第二個人能比得上這位陳老師功夫精深的。我想你守在近前,想必也是太極一派,不知可是么?”
穆老師聽了,點點頭道:“老弟,你說得倒是不差,不過這太極門的拳術,談何容易?我們離著陳家溝子很近,不過幾里地,可是空守著拳術名家,也沒有機緣來學這種絕藝。陳老先生這種功夫向是不輕易傳授,不肯妄收弟子,我這種莊家把式的老師,還妄想依傍陳老師門戶么?我當初練武的時候,這位陳老師尚未成名,我那時簡直不知道武林中有這么個人。趕到太極拳見重於世,陳老師名噪武林,我竟已把年華錯過了,再想重投門戶,就是人家肯收我,我也不能練了。歷來我們練武的門戶之見非常認真,半路改投門戶,尤其為教武術的所不喜,我們教門中人若連本門的十路彈腿全練不到家,再想練別的功夫,更教本門看不起。老弟,這位陳老師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你聽誰說的?你可是有心拜在陳老師門下習武么?”
楊露蟬經這一問,心裡非常游移,遲疑著答道:“我么?我是聽我們家中護院的講過,因為今天到了懷慶府境內,所以一時想起這位陳老師來,跟你打聽打聽,像我這種笨人,還敢妄想學這么絕藝么?”
穆鴻方含笑道:“老弟,你不用過謙,像你體格雖然稍差,可是這份精神足可練這種絕技。聽陳老師說這種太極拳,不是盡靠下苦功夫,就能練得出來,這非得有天資,有聰明,方能領悟得到。只就他這種拳名,便可看出含著極深的內功,實寓有陰陽消長,五行生剋之妙。像老弟你若是入了陳老師的門戶,用不上三年五載,何愁不能成名?”
楊露蟬聽穆老師滔滔說來,知根知底,不由得心中高興,不覺脫口說道:“穆老師傅,像我這種體格,要想練太極拳門,人家陳老師可肯收錄嗎?”
穆鴻方道:“那就在乎自己了。只要你虔誠叩求,怎見得人家不收?你只要真打算練的奧妙,我是一點不懂。所以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敢說會武二字。穆老師是武林前輩,既承你老一再動問,說出來也不怕你老見笑,其實我還得說是武門外行。”
穆鴻方步步緊逼,楊露蟬無法再拒,遂說道:“我謹遵台命,我自己老著臉練一趟,有不對的地方,你老多指點。要是跟我過招,我可不敢。”
穆鴻方道:“老弟,你請練吧。”一側身,將手一揮,向一班徒弟們說道:“你們閃開點,看這位楊師傅練兩手,你們學著點。”徒弟們譁然的散開,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議。
露蟬心裡暗自□:“一時的莽撞,自尋來煩惱!我若是往好處練,他定要逼我動手。我若不好好的練,恐怕他們又要當面嘲笑我。我該怎么辦呢?”自己一邊往場子裡走著,一邊心裡盤算著,倏然把主意打定,且先不露自己在拳術上的心得:“我倒要先看看這位穆師傅到底有真功夫沒有?果然看準了他的本領,我真能降得住他,就給他個苦子吃,教他以後少倚老賣老,看不起我們年輕人!”
尋思著,已走到場子南頭,穆鴻方跟在露蟬身旁,那一班徒弟們散漫在四周,十幾對眼睛全盯住了露蟬。
楊露蟬赧赧的先把心神攝住,只裝作看不見這些人。溜了半圈,立刻向穆鴻方雙手抱拳,一揖到地,又四面一轉道:“老師傅,眾位師兄,別見笑,多指教,我可獻醜了。”說了這句話,立刻一立門戶,按長拳擺了一個架式,向穆鴻方道:“這么開式對么?”
露蟬東扯西扯的問了一陣,心裡半信不信,遂早早安歇。第二日一早起來,梳洗完了,問明了太極陳的住處,遂把所備的四色禮物帶著,逕投陳宅而來。
順著大街往南,走出不遠,果然見這條街非常繁盛。往來的行人見露蟬這種形色,多有回頭注視的。因這陳家溝子雖是大鎮甸,卻非交通要道,輕易見不著外縣人的。走到街南頭,路東一道橫街;進橫街不遠,坐北朝南有座虎座子門樓。雖是鄉下房子,可是蓋得非常講究。露蟬來到門首,只見過道內,有一兩個長工,正在那裡□談,露蟬覺得這房子跟店家所說陳宅坐落格局一樣,遂走上台階,向過道里的長工們道聲辛苦,請問:“這裡可是陳宅?”
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長工,站起來答話道:“不錯,這是陳宅,你找誰?”
露蟬道:“我姓楊,名叫露蟬,直隸廣平府人,特來拜望陳老師傅的。陳老師傅在家么?”一面說著把所帶的禮物放下,從懷中掏出一張名帖,拱了拱手,遞給長工。
那長工把名帖接過去,看了看,一字不識,向露蟬說道:“老當家的在家呢。”
一個年輕的長工在旁冷笑道:“老黃,你又……你問明白了么?”
露蟬忙搶著說道:“大哥,費心回一聲吧。”
長工老黃捏著那張名帖,走了進去。等了半晌,老黃紅頭脹臉的從裡面走出來,手裡仍然拿著那張紅帖,來到露蟬面前,喪聲喪氣的說:“我們老當家的出去了,還你帖子吧。”
露蟬一怔,忙拱手問道:“老師父什麼時候出去了?”
老黃道:“誰知道,他走也不告訴我,我那知道啊!”
楊露蟬說道:“他老人家什麼時候回來?”
長工把帖子塞給露蟬道:“不知道不知道,你有什麼事情,你留下話吧。”說著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拿起旱菸袋來,裝菸葉,打火鐮,點火絨,噘著嘴吸起煙來。
露蟬揣情辨相,十分惆悵。只是人家既說沒在家,只好再來,遂陪著笑臉道:“倒沒有要緊的事,我是慕陳老師的名特來拜望。勞你駕,把名帖給拿進去。這裡有我們家鄉幾樣土產,是孝敬陳老師傅的,也勞駕給拿進去吧!我明天再來。”
那長工老黃翻了翻眼說道:“你這位大爺,怎么這么麻煩!不是告訴你了,沒在家,誰敢替他作主!你趁早把禮物拿回去,我們主家又不認識你!”
這一番話把楊露蟬說得滿臉通紅,不由面色一怔,說道:“不收禮也不要緊呀!”
那個年輕的長工忙過來解說道:“你老別過意,我告訴你老,我們老當家的脾氣很嚴,我們做錯了一點事,毫不容情。聽你老的意思,好像與我們老當家的不很熟識,這禮物你拿回去,等著你見了我們當家的,你當面送給他。我們一個做活的,那敢替主家收禮呢?”
露蟬一想,也是實情,這禮物只好明天再說了,舉著名帖,復對長工說道:“在下這張名帖,還求你費心!”
長工將手一擺道:“這名帖也請你明天再遞好了。你老別見怪!”
楊露蟬只好迴轉店房,心想:“難道這么不湊巧?他一定是不見吧!但是他就是拒收門徒,他還沒見我,怎知我的來意呢?”無精打采,在店房中悶坐了一會,便想叫店伙來,再打聽打聽這個陳清平的為人。偏偏店裡很忙,店伙沒功夫跟他□談。直到午飯後,楊露蟬才叫來一個店伙,說到這登門訪師,陳清平人未在家,禮物沒收的話。
店伙道:“這位陳老師父可不太容易投拜。我們這一帶的人差不多全好練兩下子,只因當初匪氛鬧得很兇,各村鎮都有鄉防,那個村鎮都有幾處把式場子。自從這位陳老師傅出了二十多年門,回來之後,一傳出這種太極拳的武術來,誰也不敢再這裡鋪場子了,全想著跟他老人家學一兩手。只是誰一找他,誰就碰釘子。兩個字的評語,就是‘不教’。從前也有那看著不忿的人,就拿武術來登門拜訪,只是一動手,沒有一個討得了好去的。人家驕傲,真有驕傲的本領呢!後來漸漸沒有人敢找他來的了。可是我們這陳家溝子,從此以後,也就沒有出過一回盜案,連鄰近幾十個村莊也匪氛全消,這足見人家的威望了。這一班闖江湖吃橫樑子的朋友,固然全不敢招惹他;可是練武的同道,也都不願意交往他,他就是這么乖僻!”
露蟬道:“這么說,難道他一個徒弟也不教嗎?”
店伙道:“那也不然,徒弟倒也有,據說全是師訪徒。他看準了誰順眼,他就收誰;你要想找他,那可準不行。”
露蟬聽了,不禁皺眉。店伙又道:“你老多住一兩天也好,我們這裡是三六九日的集場,明天就是初九。這裡熱鬧極啦,你老可以看看。”
店伙出去了,楊露蟬非常懊喪。
第二日天才亮,就聽見街上人聲嘈雜,車馬喧騰,露蟬知道這定是趕集的鄉人運貨來了。自己也隨著起來,店伙進來打水伺候。
吃過早點,悵然出門,到店門外一站,果見這裡非常熱鬧,沿著街道儘是設攤售貨的,其中以農具糧食為大宗,各種日用零物,果物食品,也應有盡有。露蟬略看了看,回身進店,想了想,換好衣服,仍是提著禮物,帶著名帖,再奔陳宅。
這條街上,因為添了臨時趕集的攤販,來往的鄉人又多,道上倍顯得擁擠,不時還有路遠來遲的糧車、貨車,一路吆喝著進街。街道本窄,就得格外留神,一不小心,便要碰人了,踩了地上的貨攤。“借光,借光”之聲,不絕於耳。
露蟬將手中的四色禮物包,高高的提著向前走。走出沒多遠,街道更形狹窄了,兩邊儘是些賣山貨的,賣粗磁器的,和道口特產鐵器的。
正走處,突然從身後來了一頭小驢,驢頸上的銅鈴嘩朗朗響得震耳。露蟬忙側身回頭,往後一看,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少年,新剃的頭,雀青的頭皮,黑松松的大辮子盤在脖頸,白淨淨一張臉,眉目疏秀,穿著一深紫花布褲褂,白布襪子,藍色搬尖魚鱗大掖根沙鞋;左手攏著□繩,右手提著一根牛皮短鞭子,人物顯得很有精神。
這一頭小黑驢也收拾得十分乾淨,藍絲□,大呢坐鞍,兩隻黃澄澄銅鐙。在這么人多的地方,這驢走得很快,很險,但是少年的騎術也很高,在這鈴聲亂響中,閃東避西,控縱自如。那前面走路的人們也竭力的閃避著,眨眼間,小驢到了楊露蟬的身旁。
露蟬慌忙往旁邊一閃,手提的東西悠的一□,碰著驢頭,險些撞散了包。露蟬方說道:“喂!留點神呀!”一語未了,少年的驢猛然一驚。少年把驢一帶,躲開了楊露蟬這一邊,沒躲開那一邊,小驢將靠西的一個賣粗磁的攤子踩了一蹄子,擺著的許多磁盆磁碗,希里花拉,碎了好幾個。賣磁器的是個年約四五十的莊家人,立刻驚呼起來。這一嚷,過往行人不由得止步回頭。
那騎驢的少年立把□繩一帶,驢竟竄了開去。賣磁器的老頭子站起來,一把捋住了驢嚼環,大嚷道:“你瞎了眼了,往磁盆子上走!我還沒開張呢?踩碎了想走?不行,你賠吧!”
少年勒□下驢,湊到賣盆子的面前道:“踩碎了多少,賠多少,瞎了眼是什麼話?可惜你這么大年紀,也長了一張嘴,怎么淨會吃飯,不會說人話呢!”
賣磁器的紅脹著臉,瞪眼道:“噫!眼要不瞎,為什麼往我貨上踩?饒踩壞東西,還瞪眼罵人?哼,少賠一個小錢也不成,我這是一百吊錢的貨!”
少年氣哼哼說道:“踩壞你幾個盆,你就要一百吊錢?你不用依老賣老,這是官道,不是專為你擺貨的。許你往地上擱,就許我踩。我不賠,你有什麼法你使吧!”
那老頭子惡聲相報導:“你不賠,把驢給我留下!小哥兒,你爸爸就是萬歲皇爺,你也得賠我!”
少年見這賣磁器的捋住驢嚼環撒賴,不禁大怒道:“想留我的驢,你也配!”把手中牛皮鞭子一揚道:“撒手!”
老頭子把頭一伸道:“你打!王八蛋不打!”一言未了,吧的一下,牛皮鞭抽在老頭子手腕子上,疼得把嚼環鬆開,大叫道:“好小子,你敢打我?我這條老命賣給你了!”兩手箕張,往前一抓,向少年的臉抓來。
少年把左手□繩一拋,一斜身,“金絲纏腕”,把賣磁器的左胳膊抓住,右手鞭子一揚,喝叱道:“你撒野,我就管教管教你!”吧的一鞭子又落下去,賣磁器的怪叫起來,吧的又一鞭子。
突然從身後轉過一人,左手往少年的右臂上一架,右手一推那老頭子,朗然發話道:“老兄,跟一個作小買賣的……這是何必呢?”
騎驢少年沒想到有人橫來攔阻,往後退了一步,方才站穩。那賣磁器的也被推得踉踉蹌蹌,退出兩三步去,教一個看熱鬧的從背後搡了一把,才站住了。
少年一看,推自己的是一個年紀很輕,身形瘦弱的人,穿著長衫,說話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手底下竟很有幾分力氣,不禁驀地一驚,臉上變了顏色。
這個路見不平,出頭勸架的,正是入豫投拜名師,志學絕藝的楊露蟬。楊露蟬正為這位少年策驢疾行於狹路人叢中,心中很不以為然。紛爭即起,行人圍觀,不禁惹起了路見不平之氣,觸動了少年好事之心,立刻把手提的禮物,往一個賣土布的攤子一放,說了聲:“勞駕,在你這兒寄放寄放。”也不管賣布的答應不答應,竟自搶步上前,猛把這少年的胳膊一撥,挺身過來相勸。
這少年雙眉橫挑,側目橫睨,向露蟬厲聲道:“你走你的路,少管□事!”
露蟬道:“老兄不教我管,我本來也不敢管。不過我看你這么打一個做小生意的,人家偌大年紀,太覺得過分了。何必跟這種人生氣,真箇的,拿皮鞭子好歹打出一點傷來,只怕也是一場囉嗦吧!碰壞了東西,有錢賠錢,沒錢賠話……”
少年未容露蟬把話說完,早氣得瞪眼說道:“不用你饒舌,我一時不慎碰碎了他幾個粗磁碗,我碰壞什麼賠什麼,我沒說不賠。他卻出口傷人,倚老賣老,要跟我拚命,要留我驢子!我姓方的生就骨頭,吃軟不吃硬,打死人我償命,打傷人我吃官司。你走你的路,滿不與你相干,趁早請開!”
這騎驢少年聲勢咄咄,楊露蟬強納了一口氣道:“鄉下人就是這樣,你碰碎了他的盤,他自然發急。老兄還是拿幾個錢賠了他,這不算丟臉。我看老兄也是明白人,你難道連勸架的也拉上不成?我這勸架的也是一般好意呀!”
那少年把臉色一沉道:“我不明白,我渾蛋,我賠不賠與你何乾?就憑你敢勒令我賠!我要是不賠,看這個意思,從你這裡說,就不答應我吧?”
楊露蟬被激得也怒氣衝上來,忿然答道:“我憑什麼不答應,我說的是理。”
這時那賣磁器的從背後接聲道:“對呀,踩碎了盆碗不賠,還打人。我媽媽怎么養的我,這么橫!”
賣磁器的撅老頭子罵的話很刻毒,騎驢少年惱怒已極,把手中皮鞭一揮道:“好東西,你還罵人?我打死你這多嘴多舌的龜孫!”
這馬鞭衝著賣磁器的打去,這話卻是衝著楊露蟬發來。那老頭子一見鞭到,早嚇得縮在人背後。楊露蟬卻吃不住勁了,嘻嘻的一陣冷笑道:“真英雄,真好漢!有鞭子,會打人!”
少年霍地一翻身,搶到楊露蟬面前,也嘻嘻的一陣冷笑道:“我就是不賠!我打了人了,那個小舅子兒看著不忿,有招只管使出來,太爺等著你哩,別裝龜孫!”
楊露蟬到此更不能忍,也厲聲斥道:“呔!朋友,少要滿嘴噴糞!饒砸了人的東西,還要蠻橫打人,我在下就瞧著不平。你們本鄉土,說打就打;我是個外鄉人,我就是看不慣,我就愛管□事!朋友,你不是會打人么?哼!我身上生就兩根賤骨頭,還真願意替別人挨打!”說著把頭頂一指,大指一挑道:“尊駕有皮鞭子,就請往這裡打,不打不顯得你是好漢!”說罷,雙臂一抱,挺然立在少年面前,從兩眼裡露出輕蔑卑視的神色。那少年的皮鞭儘管擺了擺,沒法子打下去。
只見那少年眼珠一轉,往四面一看,臉上忽然翻出笑容來,仰面的哈哈大笑一陣,卻將馬鞭往地下一摜,雙拳一抱,向楊露蟬拱手道:“哈哈,我早知道老兄你手底下明白!你要夠朋友,請你跟我走,咱們離開這裡,那邊寬敞!”
少年將驢□一領,右手向楊露蟬一點,隨又向南一指道:“那邊出了街,就是空地。”
楊露蟬向四面看了看,路上行人圍了許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那賣磁器的遠遠的發急叫喊道:“不行,走可不成,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賠我的盆!”
周龍九道:“那么小蔡三是怎么走的呢?”
謝歪脖子咽唾沫,說道:“後來那女人已剁得死過去了,小蔡三拿著刀子又踢桌子,我和李崇德嚇得把屋門頂上,眼看著小蔡開門走了,我們才敢出來。澄沙包的養女一刀致命,當場就死了。臭矮瓜只哼了哼,我們往床上一搭他,他就斷了氣了,血流了一地。只有澄沙包這女人頂她挨的刀多,光著個屁股,赤身露體的,後脊樑上七八刀,兩手上全有奪刀的割傷;肩膀上,屁股上,剁成爛桃子了。她是斜肩帶背先挨了一刀,就勢栽在裡屋了。大概小蔡三連殺三命,手頭勁軟了,澄沙包竟沒有死。只是失血太多了,經我們救了她過來。
“小蔡三是跑了,還有廚子老羅也嚇跑了;院子裡只剩下我跟李崇德。我們知道殺人命案太大了,我們都怕牽連;可是我們也不敢溜走,那倒無私有弊了。我和李崇德說:”趁早報官。‘誰知道李崇德在澄沙包屋裡嘀咕了半夜,回頭來告訴我:“這兇手是方子壽方少爺。’
“我說:”我明明看見是小蔡三嘛。‘
“這個女人躺在床上,哼哼著說:”不,不是小蔡。是小方他砍我的,我還不知道么?‘
楊露蟬正要上廳,聞聲回頭一看。這黑大漢說道:“楊師傅武功超奇,在下十分欽佩。如果不嫌棄,在下也學兩手力笨拳,也想請教請教。”又一個赤紅臉的教師,湊上來也道:“楊師傅,在下是我們四爺的教師。在下學會了兩手長拳,如果楊師傅沒有累的話……”
楊露蟬詫然,側目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只見那邊還有三五個教師模樣的人,摩拳擦掌,啾啾唧唧,似乎也要過來。楊露蟬登時微微一笑。今日的楊露蟬不是當年的楊露蟬了,點頭笑道:“這是二位師傅賞臉。不知二位師傅是一齊上,還是分著來?”
正說著,董海川忽然搶上一步道:“胡師傅、蔡師傅,人家楊師傅可是以武會友。二位如果願意比量,這么辦,我和楊師傅一個對一個,奉陪你們二位。我們兩個人可都打累了,二位是生力軍,二位手下留情。”
惺惺惜惺惺,現在董海川竟暗著著楊露蟬,要賈其餘勇,把兩個敵人擰到自己身上一個。但楊露蟬眼珠一轉,早有打算,口中說:“不要緊。”
於是,以一對二,連斗數十招。忽地,只見人影一閃,那黑大漢隨即應聲入網;接著紅臉武師也噗登一聲,被擲入網。
楊露蟬搶上一步,入大廳,到主人肅王面前,請示道:“王爺,小民技拙力薄,剛才已經請教過兩位了。”
比試就此結束,楊露蟬從此名揚京都,果然不負太極陳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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