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介紹
- 中文名：搖散銀河
- 作者：屈曠
- 出版社：甘肅教育出版社
- 頁數：286 頁
- ISBN：9787542360489
- 類別：詩歌
內容簡介,圖書目錄,作品評價,作者簡介,詩歌節選,梵 高,你說很冷,揣風箏的人,先祖墾拓精神上的井,漢 闕,去荒原,雪與空城,跟影子玩耍的少年,週遊六漠,群山跪讓 一條走廊,此生行無轍跡,
內容簡介
《搖散銀河》精選了作家屈曠（江映燭）近十年的詩歌188首。分九個小輯，分別為星外無聲、何有之鄉、人世花火、無涯之地、摩崖守丘、雪與空城、清醒楚門、風馬霓裳、週遊六漠。內容囊括了故鄉漫遊、歷史珠璣、科幻賽博、城市生活等多個維度，文字具有強大的原始生命力和浪漫主義氣息，既有對中國傳統文學的訓詁考據，又嘗試開闢新的道路，確保詩歌的先鋒性。
該書由當代著名學者卞毓方作序，歐陽江河、曹文軒、邱華棟、葉舟、徐則臣等知名作家推薦。卞毓方概括屈曠的風格為“熾烈又冷峻的浪漫主義”，借青年詩人之眼，觀世界，看未來。他的詩歌展現了文字的流變。企圖用筆搖散一條詩意銀河，見氣象，見思想，見哲學，見悲憫。
圖書目錄
（目錄節選）
輯一 星外無聲
3 搖散銀河
7 此生行無轍跡
9 淵默雷聲
10 萬古悖謬
11 梵谷
12 租借星光的人
13 所有年輕死傷相藉
15 溯源
16 游宴無節
17 月亮的崖岸
19 坐在孩子一側
21 念者逡巡
22 星外無聲
23 落日打滿補丁
輯二 何有之鄉
29 海宴
30 文明占領
32 白馬的衣裳
33 蘭州生
34 晾場
36 沉默之鄉
37 天祝
41 蓋碗
42 春秋
43 出生火車
44 歸處
45 亂
46 一無所有的人看清自己
47 白塔山上等一個人
48 夏風老了
49 雁陣行
51 無根
輯三 人世花火
55 祖母
56 白色火把
59 三世為生靈
61 請再說點什麼
62 揣風箏的人
63 天使的序列
65 二十年前的雷鳴造訪了我
66 正月十二，化雪
67 沒有拇指
68 魔法書
69 慢車
70 守夜
71 暮光之中萬物垂坐
72 船塢
73 孤獨
74 鯨落
76 一場預謀已久的分離
78 木魚
79 母親的糖果與盛會
80 天空必然險象環生
82 夫妻冰層
83 無復知有人間事
84 一息
85 請夢見火
輯四 無涯之地
89 川江
91 無涯之地
92 罡風
93 焚毀伊利烏姆城
94 泱薄之川
95 赤裸的鬼魂
97 茫茫
98 雞黍之約
99 人面舞會
100 鳥舞
作品評價
當代著名學者卞毓方為該書所作序言
序：天才只握自己的筆——熾烈又冷峻的浪漫主義
卞毓方
現在輪到我為屈曠的詩集《搖散銀河》作序。我需結合其人、其文字，窺一個較為完整的全貌，再進行概括。觀其小說，天骨清奇，頗為先鋒，除長篇外，中短篇小說讀罷更覺逸趣藹然，《守窟人》《音圖》《長梧子》《亡是公》《但丁狂曲》等篇目，筆勢各有春秋，結構繁複前衛，荒誕中透出一股冷峻浪漫的氣息。再觀其歷史類著作，如《漢闕》等，文法嚴謹，克制渾厚，又有散文若干，盡大觀而無枝蔓之疾，如果用當前時髦的話講，他可以稱得上文字的六邊形戰士。提小說和歷史篇目，是因也能從字裡行間見到詩性，即鍊字的關竅。再觀其人，高而清俊，謙謹而暗斂鋒芒，頗有種昂藏英偉的氣質。
具體說來，“熾烈又冷峻的浪漫主義”是我對他風格的一個概括。
一、時代浪潮下的文字突圍
詩歌是什麼？是心靈的音樂，是文字的鍊金術，也是時代的繞樑之音。每個時代都會產生特有的辭彙與意象，當大潮湧起，群趨若鶩，那些往日的鮮活靚麗就會逐漸歸於疲老。“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於是，新的文字浪潮又會接踵而至，這就是語言重塑，也是文字長河不斷奔騰、改道，確保其延續與長生的法則。好的詩人，要確保文字的獨特性與創新性。
年輕人愛詩，是普遍的社會現象。詩情真意切，詞美音諧，易感，易讀，易記。“江山代有人才出”，此處人才即詩才，細分起來，又多是少年天才——如果年少時不愛詩，不寫詩，則恐怕老來文章，高度也是受限的。而詩人，要把世人沉默的部分說出來，還要說出聲響。其中優秀的詩人，就像有些星火，生來不是為了點綴夜空，而是要把自己燒成星座，讓迷霧中尋找本真的人，抬頭見到新的坐標、新的可能、新的力量。
就我看來，屈曠的文字是獨樹一幟的，他把詩歌還給了遼闊、大氣、哲學、靈性與壯美，兼具直擊人心的穿透力和婉約迤邐的柔韌度。《搖散銀河》中九個小輯，巨大的維度分野。從過去到未來，寫生死悲歌，寫人世花火，寫風馬霓裳，寫無涯之地，寫歷史與神話，寫AI與星際，寫漢闕與舊城，還寫到萬里鄉關的失落和人心深處的隱秘。
我不做言之無物的推論式序言，且詳勘詩集。
先看鍊字鍊句，字句是為文的基石。他去陳詞，逐新奇，寫生涯：“此生行無轍跡，旋轉的鳥群校對時間，一去三十年”；寫世情：“眼前，多少人世邊緣的花火，和候鳥南渡的，北川”；寫未泯的童真：“揣風箏的人，藏著少年每一場飛行”；寫漫漶的歷史：“奉著名山大川天地鬼神之序，大漢就亂臥在荒榛、野草間”；寫石破天驚的新生：“你要相信，那聲啼哭，穿雲破霧，已打開世界的門窗”；寫賡續文明的傳承：“斂目吧，殮目。一個名字，承襲另一個名字”。
詩才，除卻天賦，還得有熱忱：“少年要去往千萬個世界，他們終將登上，月亮的崖岸。”（《月亮的崖岸》）還得有冷峻：“如果我用一生長推一扇石門，滾滾紅塵抽打我的身。”（《川江》）。還得有柔情：“你跳下車，拍拍我的臉說：‘冬眠的傢伙！雪裡已長出花朵’。”（《春天的列車》）還得有堅決：“我把旗桿插進風眼，在大地上焊出自己的形狀。”（《游宴無節》）還得有狂狷：“宇宙變成布兜，被我別在腰間，沿路走，採摘目所能及的星辰。”（《搖散銀河》）還得有蒼涼：“人走進荒原，璀璨隨之失落，雨勢浩大，雪勢亦浩大”（《去荒原》）
如此鍊字，詩就成為美感的爆炸，而散文是美感的收斂。姑妄言之，散文如果爆炸了，也升華為詩，詩即使收斂了，也仍舊是詩。讀屈曠的詩，我有感觸：美若先行，一切文字皆近詩，關鍵在於那靈犀一指，獨窺天機。
我特別感興趣的是寫人，人不好寫，但他寫《梵谷》，讓人記住了“不用再收斂，天才只握自己的筆”；寫《屈子》，讓人記住了“君子負大道而行，不慮生死！”。好文字是高手用劍，一招直刺心口，沒有多餘的話，又似“花落了，我跪著，出不了聲”（《請再說點什麼》）。
二、浪漫主義的新篇
我要說的“熾烈而又冷峻的浪漫主義”，不是簡單的風格概括，而是一種融合了情感深度與理性思考的創作態度。熾烈的情感如火焰燃燒在詩行之間，賦予詩歌感染力與生命力；冷峻的理性則支撐起詩歌的結構與內涵，避免陷入情感的泛濫與空洞。
屈曠文字所展現出的浪漫主義兼具這兩種特質，以宏大、雄奇、野性對峙且充滿精神力量的方式呈現，超出常規意義上小情小調的浪漫範疇，更多是從文字的壯美中流露的自然浪漫。這種浪漫是辛棄疾“醉里挑燈看劍”式的浪漫，是少將軍，而非儒生。
首先他把靈感和膽量交給大視野，詩的浪漫被拉扯到更巨觀的宇宙維度，不固囿於個人情感、局部事件或單一時代。而是站上層樓，對靈魂歸宿、精神超脫進行思考，這挖掘出浪漫主義中深邃空靈的一面。常常打破視角的局限。
開篇《搖散銀河》一首長詩，先將浪漫坐標放到了宇宙中，搖散銀河這一意象本就大氣，承載熾烈。以無畏姿態，欲對銀河這一最為壯麗、神秘的存在施加動作，仿佛要將內心積攢的所有激情、渴望、憧憬一股腦地宣洩而出，向著浩瀚吶喊，這是人類對未知、對無限的嚮往達到極致時才會有的衝動，也是好作家應有的熱烈。像雪萊面對狂風暴雨時高呼“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屈曠面對銀河也要叩問它、搖散它，破了常規，擁抱更廣闊的天地。
“宇宙變成布兜，被我別在腰間” 這一開篇奇景，開啟了全詩集一場想像力與哲學的狂歡。如果說宏大視野是空間上的拓展，那么對存在本質的追問則是時間上的縱深。這個青年賦予自身近乎 “神”的能力，將宇宙收納為可隨身攜帶之物，這是一種對人類主體意識的極度擴張。人或許不應被既有的範式所桎梏，我們對自身存在的定義與感知，或許只是習慣性的認知局限。像詩中提到海德格爾反主體主義的“此在”，通過“聽”“說”“看”袋中宇宙的模擬重組，人從日常的沉淪狀態中被詩歌喚醒，重新思考“在世界之中存在”的本質究竟為何？
“我把參星與商星的肩膀一併按落，它們號稱永不相見，我讓它們舉杯呢喃。”（杜甫《贈衛八處士》“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詩中隨處可見這類顛覆性的化典，可稱其狷狂，也可稱豪邁。這種“我思故我在”，或者說“心外無物”的哲學視角，在詩集中處處可見。
當宇宙都變成可攜帶的行囊，人類主體意識就突破了物理邊界，視角也可隨意轉化，這也在第二篇《此生行無轍跡》中得到落地。這首詩從宇宙空間接入個人生涯，細看有駭俗的構架能力，新生的視角通過頗具衝擊視覺的“倒掛天地”來呈現。人之初生，或被醫生倒提，拍出羊水等堵塞氣管的液體。而嬰孩被大人倒提的視角，被大膽演繹為“我把天地倒掛起來”，人的覺醒被反常識的提前，變成了以嬰兒視角冷眼旁觀整個世界，還是倒著看。看“岸邊的宗親”，看“人間這座圍場”，看“淤血未散的過去”，看“旋轉的鳥群”，看“無轍跡”的生命軌跡。這即是一首好詩獨創的爆破點，新生兒完成了一場與舊日靈魂的對視，動靜之間人生長路就此開啟。
如此再看整部詩集，特質就尤為明顯。宏大視角與哲學思考的碰撞，又舒張出一種野性對峙的鋒芒。這種對峙在詩集中多有體現，與時代，與自己，與命運。既是床子弩互指的劍拔弩張，也是“一覺醒來，我與新的時代互不認識”。在《萬古悖謬》中表現為固守與漫遊的衝突，在《所有年輕死傷相藉》中粗糲的直陳時代給個體的錯位感。《落日打滿補丁》的跨度更廣，過去與當下對峙，當下又和未來對峙。
還有《續典》長古體詩，或為新千字文，一句一典，所圖甚大。
這種野性對峙的浪漫主義，是激昂的精神氣質，以蔑視、狠厲和敢於抗爭的姿態，脫出柔弱瑣屑範疇，通身透發出堅毅和果決的力量感。所謂力量感，我從“摩崖守丘”和“人世花火”兩個小輯觀其大略。歷史的厚重與人情的溫度，在詩集中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三、漢闕和螢火共生的詩歌力量
從獨特性角度審視，歷史小輯“摩崖守丘”無疑是中流砥柱的一輯，坐鎮詩集中央，最厚重且最深沉。
前文我說過，此輯中收錄全書唯一一篇駢賦《屈子》，是一篇難得的雄文，文風壯麗，氣度非凡。從法度到結構顯出大家之相。文字疊浪式翻滾，以成聲勢。前文分段敘事，奇峭有韻，後文議論俊發，慷慨擊節，收束幹練渾厚，縱橫排宕，通篇分寸合適，可見底子之厚。
“君子負大道而行，不慮生死！豈夫黃鵠可比，忍尤攘垢誇耀華裳，恥乎駑馬並轡，輕薄哂笑音聲跳梁。”這種精神層面的高蹈，讓浪漫主義不再只是風花雪月的吟喔，而是融入了對人格、對正義的追求，具備崇高的價值取向。
另有《漢闕》，這是一首在多個維度展現出卓越水準的詩作，解讀空間廣闊，也具有較高的鑑賞門檻。以“名山大川天地鬼神之序”起筆，用漢闕遺物構建歷史，再以神話跳躍完成收尾，崇高敘事最終回落至“母親呼喚兒子”的原始情感。
一首詩三句詩眼。“亂臥在荒榛、野草間”的大漢，為我們呈現了遺落的石峁城、瓦壟、脊飾、銘刻，以及象魏懸法、樂舞百戲，歷史厚重感撲面而至。“烽燧遺物，斷壁殘垣，白髮辭盡每一代相信長久的人”是第二個詩眼。個體生命短暫與對精神追求永恆的矛盾凸顯出來，夯實了全詩深沉的基調。而結尾“樂殃殃啟母石，忽然高叫：‘歸我子’/於是風聲裂天，火為她讓路”，絕為神來之筆。以這聲疾呼收尾，是在歷史、文化、神話的多重鋪陳後，回歸到永恆的母題。母親切聲呼喚兒子，是千秋萬代不變的血脈情感，是人的共性。這聲呼喊跨越時代變遷、人事更迭與文明興衰，讓這首詩在歷史的宏大敘事中找到人性的落腳點。
在情感表達方面，“人世花火”小輯展示了好文字如何擺脫單薄、空泛而直擊內心。這一小輯寫生死悲歌，是每個人都要面臨的人生課題。其中《祖母》《請在說點什麼》《白色火把》等詩作，都鋒銳地直面生死。其表達擯棄了直白地宣洩，憑藉獨特的意象組合，勾勒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讀罷令人沉吟。
如《祖母》哀樂中的棄兒，“他們的哭泣聲窸窣短促，如掩蓋著行跡的鼠群竄過暗巷”悲痛被按壓在一種微妙情境之中。成人的悲痛總是不能暢快宣洩，得在一種社會習俗、文化氛圍的限制下，發出一些微弱、短促且仿佛要隱藏起來的聲音。
“本該庇佑子夜的鐮刀，盪落了”，“鐮刀” 這一意象通常與收割、終結關聯，此處祖母生命的戛然而止，原本象徵著守護的力量突然消逝，給人以強烈的衝擊感。 “裁縫師的剪刀裁齊了所有生人的目光”，進一步強化了這種終結性，“裁縫師的剪刀” 精準而決然地切斷了生者與祖母之間的某種聯繫，生者的目光被裁齊，意味著他們面對死亡時的驚愕與茫然，同時也體現出死亡帶來的那種整齊劃一的靜止感和斷裂感。全詩不著哀字，盡述哀情。
我將“摩崖守丘”與“人世花火”並置，是為對比文字不同磁極的力量。一種是繁複結構和崇高敘事帶來的力量，一種則是細微悲鳴和生命微光帶來的力量。這兩種力量在詩中相遇，交織纏繞，互相救贖。真正的詩性力量，就存在於宏大與細微、歷史與個人、結構與解構的張力場中。
如此管窺，就可以對整本詩集做個總結：屈曠以星辰作韻腳，以山川為詩行，將時代的烽燧與心靈的幽夢編織於一處，穿梭在現實荊棘與幻想雲端，用文字的箭矢穿透歷史厚幕，將詩性灑在未來的雲圖上，用雄渾壯闊又雅健深邃的靈魂詩章，奏響熾烈而又冷峻的浪漫主義交響。
寫到這裡，該為此序煞尾。之所以長，是因文須有物，有物方能實。只就這部詩集而言，我見到了一個鋒利而天才的青年人，對漢語可能性進行勇敢開拓，以銳不可當的氣質，展現出強烈的文字野性，他敢於走鋼絲，部分詩作有探索初期的試筆痕跡，但整體瑕不掩瑜。另一部分佳作，顯出本自天成的卓犖，說前人未說的話，是“難將俗貌對昂藏”，是“興酣落筆搖五嶽”，也是寫梵谷那句“不用再收斂，天才只握自己的筆。”
作者簡介
屈曠，本名閆高鵬，又有筆名江映燭，甘肅人。作家，詩人，歷史學者，《國家人文歷史》簽約作者。出版長篇小說《無杭》、長篇歷史著作《敦煌英雄：鎮守絕域二百年》等。歷史學研究方向以漢闕、莫高窟、敦煌史和晚唐西北史為主，長篇歷史專欄《歸義軍往事》連載於《國家人文歷史》，與稜鏡樂隊合作《星外無聲》等單曲。獲屈原文藝獎、人民文學“第十屆觀音山杯海內外遊記”徵文獎等獎項。公開發表作品百萬餘字。現居北京。
詩歌節選
梵 高
鏽蝕的左輪手槍後是一張巨幅人臉
狂暴的色調，燃燒的冷焰
琥珀色藍眼睛
眉毛伸入橙色鬍子
鬍子接力一片連線星空的麥田
被嫌棄，被弔唁
溯流而上過塞納河、馬恩河
直到荒蠻野性的北邊
到處都是發燙的墓園和詠嘆的秋天
波西米亞式的亂流
拋棄了古典，把豎琴的和諧攪亂
如果是“盲人引導著盲人”
怎么判斷，是縛入塵網還是奔向絢爛
他知道。繆斯很少鐘愛活著的凡人
於是逆著人流奔向雲海間
不用再收斂
天才只握自己的筆
你說很冷
你說，很冷。
於是，我拉著你跑起來
雪山把銅鈴，系在你腰上
叮噹，叮噹
驚醒那些死在路上的靈魂
還是黑夜呢
因為太陽被我做成一枚徽章
別在你的胸口
那時我們正年輕
年輕得
能接住整個春天的崩塌
揣風箏的人
坐在蹺蹺板的中央
不需要使用力氣
揣風箏的人
藏著少年每一場飛行
先祖墾拓精神上的井
先祖墾拓精神上的井，填了灶門
抓起僅剩的一把粗糠，要遠行
白蒼蒼的雨和雪下個不停
赤頭赤腳赤身赤心
踏碎鞋履
找不到來時的路
向人間殷殷探詢
朝天一躍，跌入了長風亂袖的空門
斂目吧，殮目。
一個名字，承襲另一個名字
漢 闕
我已摸不完這壯麗的石刻
不過是識日景、引陰陽的石頭而已
烽燧遺物，斷壁殘垣
白髮辭盡每一代相信長久的人
象魏懸法，已是三千年前的事
可為什麼反弓的女子仍倒立於天祿之上？
西域而來的眩者長吞火把，易牛馬頭
雞鞠之會上至廟堂，下到貧土
蘇台的盧師召，騎著青白色的馬來到湔沱
卮酒祭奠，摩挲久遠的百戲樂舞
其上一禽三足，是金烏；
太陽的母親——羲和，浴日於甘淵
奉著名山大川天地鬼神之序
大漢就亂臥在荒榛、野草間
瓦壟，脊飾，銘刻，這石頭角角落落
皆是歷史漫漶的散篇
秦舞陽的匕首，樊於期的頭顱，秦王揚起的衣袖
以及，半啟柴扉扶門遠眺的女人
關雎求魚一般，愛古之人腦海里
禹之父鯀所建石峁城，連通今古
神荼、鬱壘、吳姬天門、九國衣冠
萬歲峰下，樂殃殃啟母石
忽然高叫：“歸我子”
於是 風聲裂天，火為她讓路
去荒原
塵封了一個追問，在一個十月
當一個人踏進迷霧
黯淡的磷火，會被視作曙光
菖蒲都被雨浸泡，其間游弋著水蛇
嘶聲里，他想起過往
行囊中掏空憧憬，像擎著星圖的人王
在這個十月。注定有人要走向荒原
篝火熄滅
餘溫一路滲出魂魄
人走進荒原，璀璨隨之失落
雨勢浩大，雪勢亦浩大
雪與空城
我記得你也僅是在童年時踩過一抹塗滿蜃景的沙岸
那是不懂事又不作數的年紀
此刻。我橫陳於砧板，是一把蛀空臟腑的老琴
不是焦尾——
沒有火中救出良木的傳奇
所以挪動我的人把我扔來扔去
莽夫攬下這份差
要拆掉我陸離的臆想，用斧斤，用刀具。
他們肢解我的身體，像肢解凍僵的魚
琴腹剖開，陳年的松香與嘆息
樂師們捂著口鼻路過
談論著漲價的房租與明天的雨
他們壓根不在意這些古音節，和遺落在巷陌里的
所有寂寞。
喔，對了。
我們常走的那個石橋
被初生的太陽照斷了
陽光燙化了瀝青
誓言碎成
一場大雪和半座空城
喔，對了
在成為燒火棍之前
我反覆地想起你
我曾凝視過你的眼睛
裡面有一片碎裂的冰原
喔，對了
請來看我一眼吧
請把海平面也牽走吧
請你……
跟影子玩耍的少年
為了見到你啊
我把自己打散成漫天星辰
鋪滿宇宙空間
銀河萬頃，只是我望向你的眼睛
有這些想法的我
停駐在過去的時間
還是那個
跟影子玩耍的少年
可等我停下來
已翻找不出
那時桌兜里的信章
週遊六漠
熊經鳥伸，鴟視虎顧
人隨太陽和年輪吐故納新
墾殖全新的領土
這裡有暗夜的寡酒，光明的遺囑
我不過是個黃口小兒
貿然踏入這片荒地
帶著殘夢、思考和各種企圖
為在終結之前
述說那些未竟的言語
春食朝霞，夏食正陽
秋食淪陰，冬飲沆瀣——
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輪轉
我看到了，我不畏懼
群山跪讓 一條走廊
霍去病的酒持續沸騰
泉眼裡
矛戈醉臥
風是張騫的節杖
從祁連雪峰
到切碎雁陣的嘉峪
厚厚的羽毛墜成烽火台
戍卒還沒到場
長城被撾成弓，搭上
漢唐的殘陽
射出的孤城叫龜茲
再從西涼，到敦煌
這一路上
群山跪讓，一條走廊
此生行無轍跡
我就這樣把天地倒掛起來
地在上層，天在下面
萬間廣廈的頂棚
成為參差起伏的波瀾
一隻手拎著我的腳踝
奮力拍打我赤裸的屁股
咳嗽過後垂雲升動，在五月的一個傍晚
那是九四年，我的身旁圍攏觀測者
手腳齊用，將新的我擦乾
我見過這些行者，在人間這座圍場
如今他們是我岸邊的宗親
是我的血緣
人們開始恭喜，說不可限量
未出海的船，永遠是
天涯的起始數點
我意識到，我的過去淤血未散
窗外，胡楊上霜花幾度
晚霞乘風鋪展，橙紅、金黃、紫黛
我的目光穿過層層光影
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向霞光最深處走遠
此生行無轍跡
旋轉的鳥群校對時間
一去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