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本義
原義是一種哲學概念。
“抽象”有兩個傳統用法:①動詞。從許多事物中,捨棄個別的、非本質的屬性,抽出共同的、本質的屬性,叫抽象,是形成概念的必要手段。②形容詞。不能具體經驗到的;只是理論上的;籠統的;空洞的;不易捉摸的(跟“具體”相對)。(《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漢語大詞典》第6卷)
結合北大語料庫中有關語料可知,動詞“抽象”可以做謂語、形式動詞“加以”的賓語,其近義詞是“概括”。
形容詞“抽象”可以做謂語、狀語、定語,上下文常有近義詞“空洞”“籠統”、反義詞“具體”與之共現:
引申含義
網路新詞“抽象”沿襲這兩個詞性,但在詞義上已悄然發生演變。
在網際網路文化流行的當下,用來形容奇特的、正常人無法理解的小眾的人事物。
一是動詞,表示“做出不符合常規的奇怪的言行舉止”。當事人可能是無心之舉,比如例句1(例句見一級目錄“引用示例”,下同)中兩名運動員在比賽休息時,不像常人用毛巾擦汗,而是拿短袖擦汗。
更多時候,這種“不按常理出牌”是有意為之,是特意“搞怪”“搞笑”。如例句2。
跟傳統“抽象”用於歷史學、化學、文學、政治經濟學等嚴肅領域不同,網路新詞多用於網路空間或日常生活。它搭配的形式動詞,不是書面語體的“加以”“進行”,沒有莊重色彩,而是口語體的“玩”“搞”,帶有較強的戲謔色彩。如例句3。
二是形容詞,表示“(令人感到)奇怪的、另類的”。可以做狀語。如例句4。
新型用法
網路新詞“抽象”常做謂語,用於評價,前邊有“過於、最、太、挺、好”等程度狀語,或後接“很、至極”等程度補語。如例句5、例句6。
或者跟其他形容詞並舉,形成一個聯合評價。如例句7。
最常做定語用於分類,構成諸多流行搭配。
派生詞
第一是網路交際內容。網上每天都會產生一批新的“抽象文學”“抽象文案”“抽象語錄”“抽象稿子”,特點是帶有“瘋感”,看似一本正經的話語,細品非常人所言。包括堆砌廢話、迂曲表達、語意別解、語意反轉等類型。
微信聊天、帖主與評論區互動形成的“抽象對話”“抽象評論”,也存在類似的語義斷裂,包括①回復廢話 和②利用一語雙關現象曲解他人語意 等情況。
第二是輔助網路交際的工具。譬如“抽象暱稱”“抽象表情包”“抽象壁紙”“抽象照片”“抽象動圖”“抽象視頻”“抽象自拍”,以及“抽象情(人)頭(像)”“抽象男(生)頭(像)”等,在命名、畫質、形狀、構圖、色彩、情節設定等方面,都表現得比較怪異奇特、與眾不同。
第三是參與網路交際的人。那些善於製造抽象言行的人,可稱為“抽象人”“抽象聖體”“抽象鼻祖”“抽象教主”。如例句8、例句9。
如果是兩個人都搞抽象,可稱為“抽象搭子”。如例句10。
詞語發展總結
“抽象”的修飾用法,正突破網路交際限制,滲入到日常生活中來。如例句11。
隨著使用範圍擴大,“抽象”逐漸發展為一種網路文化類型,演變成反邏輯、反嚴肅、反常規、反主流的行為、語言以及思維,“反叛”成了它的核心。
發展原因
明明漢語已經有了“搞怪”“奇怪”這樣的動詞和形容詞,網友還要將“抽象”賦予全新的含義,再舊詞新用,其原因有三:
一是陌生化。眾所周知,已有的網路流行語為了表達情緒,更偏好那些形象、直觀、生動、鮮活的語言,比如“水靈靈”“獻出我的膝蓋”“開心到飛起”,這些詞或句無不畫面感強、感情色彩濃。在這樣繪聲繪色的網路語境下,忽然跳出個語義乾巴、抽象的“抽象”,多少是出乎網友意料的,但這種反差恰好滿足了網民線上交際求新求異的表達需要。
二是祛魅化。傳統“抽象”作為邏輯思維術語,多用於正式場合。隨著網民的創新性使用,該詞被請下神壇,原詞外殼不變,原本庄重、嚴肅的內涵卻被更換掉,成為“搞怪”“無厘頭”的擔當。這種挑戰權威、解構經典、追求鬆弛感的想法,契合網民一貫的心理。
三是中性化。“抽象”不論舊義還是新義,附加的感情色彩都是中性的:不偏不倚、不褒不貶,適用語境極其寬泛。喜歡它的人用來表示“可愛、智慧、聰明、幽默、好玩、有創意、雙商高、會整活”等褒義誇讚;不喜歡的,常伴隨“蠢、尬、無腦、無底線、冒犯、耍寶”等貶義評價;無所謂的,約等於“難評、不好說、看不懂、不明所以”。上述各色情感都可用“抽象”打包。這一貌似冰冷的中性詞語,既囊括了各種複雜情感,又隱藏了交際者的情感傾向、避免了立場評判,從而在網路中獲取了萬能通關密碼的資格,成為席捲網際網路的熱詞。
引用示例
1.兩人也是抽象到一起……拿著個短袖在擦汗。
2.這些個抽象選手抽象得很隨便啊,只是戴個面罩,這合理嗎?
3.拿電腦包裝蛇,一路提著去上班,我在玩抽象。
4.女神又抽象地頂起了火鍋。
5.坐上船後每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次性香檳杯,對著來船舉杯“乾杯”,穿著睡衣背著凳子爬山。一路上過於抽象把船頭的東北夫婦整蒙了。
6.開了這么多新能源,極越是唯一一台儀表台不正對著駕駛位的車,路上車機還花屏了,而且只有快充口,抽象得很……
7.(他)遊戲時那叫一個手忙腳亂、四仰八叉,動作既靈活又抽象,每個演繹都出乎我意料,他的四肢仿佛是隨機組裝的,笑不活了!
8.他不愧是天選抽象人,連參加頒獎典禮獲獎感言都這么好玩兒,領獎順便闢謠自己沒有在搞抽象……
9.先天抽象聖體……真的是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10.倆人一見面就開始放飛自我……好朋友互懟,肉眼可見的開心,太喜歡倆人的相處模式了,簡直是一對抽象搭子。
11.我前一段時間去超市買了一套筷子,就是上面標了爸爸媽媽孩子的抽象之筷,勒令全家使用。
12.“他剛才說的話太抽象了,我完全沒聽懂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