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開學季,全國各地的神獸們正陸續背上新書包,奔向新學期。現在的學生開學,少不了平板電腦、護眼檯燈、人體工學書包這套開學新三件套。家長們忙著採買文具,孩子們忙著補趕作業。
你是否好奇過,在沒有統一公曆的古代,讀書人究竟是哪一天開學?古人開學時也要舉辦隆重的儀式嗎?那些跋涉千里進京趕考或求學的學子,行李箱裡又裝著哪些必不可少的硬核裝備?今天我們就穿越回千百年前,看看古代讀書人開學的真實圖景。

古代開學(AI生成)
一、不挑九月挑農閒:古人究竟何時開學
在現代社會,秋季開學基本雷打不動定在九月一日前後。但在以農耕為本的古代中國,學校的開學時間從來不是全國一刀切,而是緊緊跟著莊稼收種的農時走。
古代的學校教育體系分為官學與私學兩個軌道。對於廣大的鄉村私塾和家族蒙學來說,孩子們往往半耕半讀,開學時間主要集中在農閒季節。
漢代崔寔在《四民月令》中就詳細記錄了當時家族蒙學的作息節奏。每年農曆正月,春耕還沒開始,家族長輩便命孩童入國小讀書學習經書;到了盛夏農忙時節,學童便回家幫襯農務;待到農曆八月暑氣消退,以及農曆十一月嚴冬農歇之時,學塾才會再次集中開課研讀字書與經典。
這種按季節劃分的辦學模式,在古代被稱為春學、秋學與冬學。春學多在農曆二月前後,秋學在八月前後,而冬學則專為貧寒人家的子弟而設。寒冬臘月田間無活可乾,村童聚在草堂私塾中識字算數,既不耽誤農事收成,又能接受基礎啟蒙。

鄉村私塾(AI生成)
到了宋元明清時期,書院與各級官學制度逐步正規化,開學時間多選在農曆正月十五元宵節過後,或者是秋高氣爽的八月初。無論時間怎么調整,尊重農時節令與生活節奏,始終是古代安排學期的第一準則。
二、開筆禮與六禮束脩:古人的開學儀式感拉滿
今天的孩子開學,大多是進校找座位、領新書、聽開學第一課。而在注重禮義教化的古代,新生入學的第一天,儀式感可以說是直接拉滿。
在傳統啟蒙教育中,開學第一天的儀式被稱為入舍禮或開筆禮。整個過程嚴謹而莊重,主要包含四個標誌性步驟。
第一步是正衣冠。先生會在學堂門口迎接新生,教導孩子整理好衣領、繫緊腰帶、扶正頭巾。《禮記》講究先正衣冠後明事理,把外在的儀表整肅看作求學修身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硃砂開智。先生手持毛筆,蘸上鮮紅的硃砂,在學童的額頭正中點上一顆紅痣。因為痣與智慧的智同音,這道工序寓意開啟智慧之眼,期盼孩子眼明心亮,讀書破萬卷。

開筆禮(AI生成)
第三步是擊鼓明志。學童依次走上前去,用力敲響學堂門前懸掛的大鼓。鼓聲越響亮越好,寓意目明耳聰,立下遠大志向。
第四步則是開筆破土。先生手把手握著孩子稚嫩的小手,用毛筆在宣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人”字。之所以挑這個人字,就是告訴初入校門的蒙童,讀書做學問的前提,是先學好如何頂天立地做人。
走完這套流程後,學生便要行拜師禮。先對著大成至聖先師孔子的畫像行九叩首大禮,再向任課先生行三叩首禮。禮畢之後,學生還要向老師呈遞一份名為束脩的拜師禮。
在早期,束脩主要指十條幹肉。後來這套禮品演變為寓意豐富的六禮束脩:芹菜代表勤奮好學,蓮子代表苦心教學,紅豆代表紅運高照,紅棗代表早早高中,桂圓代表功德圓滿,乾肉條則代表感念師恩。這六樣看似普通的土產,寄託了家長對師長的敬意,也包含了對孩子學業有成的殷切期盼。

六禮束脩(AI生成)
三、古代學子的開學四件套:書箱文房與硬核家當
古代學子背井離鄉去外地私塾、名山書院或京城太學求學,絕非一張車票那么輕鬆。他們沒有拉桿箱,也沒有輕便的尼龍雙肩包,全靠一套硬核的傳統裝備。
第一件核心裝備是書箱,古人稱之為笈或者篋。書箱大多用結實的竹篾編織,或者用輕便的樟木、杉木打制。箱內一般分為上下數層,底層放換洗衣物與被褥,中層放筆墨紙硯,上層整齊碼放線裝書籍。箱子外面還會刷上一層桐油或者套上油布,用來防雨防潮。所謂“負笈從師”,讀書人就是靠兩條腿,把這幾十斤重的書箱穩穩背在脊樑上,跋山涉水走過千山萬水。

古代書箱文物照片
第二件裝備是文房用具組合。除了毛筆、墨錠、宣紙與硯台這文房四寶外,學子的書囊里往往還裝著銅鎮紙、水滴、裁紙刀和印章。對於家境殷實的士子,還會帶上便攜的摺疊小畫案與香爐;而對於普通寒儒來說,一個粗陶硯滴和幾截松煙墨,就是伴隨寒窗苦讀的全部家底。

文房四寶文物照片
第三件裝備則是一把戒尺。在古代學堂里,戒尺通常由老師備置,但也有些嚴苛的家長在開學時主動向先生奉上戒尺,以此表明支持老師嚴格管教子弟的決心。戒尺多用棗木或檀木製成,上面往往刻有規矩方圓等警句,既是維持學堂紀律的刑具,也是懸在學子心頭的警鐘。

戒尺(AI生成)
第四件必不可少的行囊是家鄉特產與自備乾糧。由於古代交通不便,很多學子入京讀書一年才能回一次家,父母便會在行囊里塞滿耐儲存的臘肉、乾糧和地方土產,這些乾糧既是路上的口糧,也是到了學校後結交同窗的重要物資。
四、漢代太學的開學跳蚤市場:槐市裡的學霸與倒爺
說到古代學子開學後的校園生活,漢代的太學絕對是最有生活氣息的典型代表。
漢武帝時期創立太學,最初學生只有五十人。後來太學規模迅速膨脹,漢元帝時達到千人,漢成帝時擴展到三千人,到了東漢質帝與桓帝年間,太學生人數甚至突破了三萬人大關,儼然一座超級大學城。
成千上萬的青年學子從全國各個郡國匯聚到京城長安或洛陽,太學卻不給學生統一配發教材。在造紙術成熟與印刷術發明之前,書籍全靠手抄,一個人不可能抄完所有的儒家經典,而且每個人手裡的藏書版本各不相同。
為了解決學子們的教材與生活需求,王莽時期官方在長安城東北角的一大片槐樹林下,專門規劃設立了一個常態化集市,史稱“會市”,也有人叫槐市。每逢初一和十五,槐市準時開市。數以萬計的太學生紛紛走出書房,在槐樹樹蔭下席地擺攤。這便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大學生跳蚤市場。
在槐市上,學生們交易的貨品五花八門。有的學子將自己通宵抄寫的經卷拿出來換取別人的藏書;有的學子將家裡帶來的蜀錦、吳綾或者北地皮毛拿出來出售,換取日常生活的銅錢;還有熱愛音樂的學子在攤位前切磋琴瑟笙簫,互相調換樂器;更多的寒門子弟則通過替富家子弟抄寫經書、售賣文房用具來勤工儉學,賺取求學期間的一伙食費。

太學槐市(AI生成)
不僅太學生逛槐市,連朝廷官員和城裡的文人雅士也常常慕名而來,在槐樹林間淘選罕見的古籍孤本。開學季的槐市,既有市井叫賣的煙火氣,又迴蕩著高談闊論的書卷香。
文史君說
從沒有固定公曆的農閒開學,到程式莊嚴的開筆拜師;從沉重樸素的負笈求學,到繁華包容的太學槐市,古代的開學季既承載著士人階層的理想,也浸透著普通家庭的柴米油鹽。
古人沒有今天的電子設備,也沒有寬敞明亮的現代化教室,但那一顆紅痣、一束乾肉、一個堅沉的書箱,卻將尊師重道、知書明理的文化基因一代代傳遞下來。讀書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古人之所以在開學第一天把儀式辦得如此隆重,就是為了讓學子在提筆寫下第一個人字時,心中便對知識與歲月生出敬畏。
時代在變,求學的工具在變,但那份為了改變命運而甘守寒窗的執著,那份跨越千山萬水追尋真理的求學初心,千百年來從未改變。
參考文獻
[漢]崔寔撰,石聲漢校註:《四民月令校釋》,中華書局,1965年。[漢]司馬遷:《史記·儒林列傳》,中華書局,1974年。[漢]班固:《漢書·儒林傳》,中華書局,1962年。孫培青:《中國教育史》,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9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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