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戰國，很多人腦子裡蹦出來的是金戈鐵馬、百萬大軍廝殺的畫面。長平之戰、邯鄲之戰、閼與之戰，每一場都血流成河。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這些正面戰場背後，還有一條看不見的戰線。這條戰線上沒有刀光劍影，卻同樣致命。有時候，一條流言、一錠黃金、一個說客，比十萬大軍還管用。這條戰線，就是間諜戰。秦國最後能橫掃六國，靠的不只是戰車和強弩，還有一套爐火純青的用間手段。而六國在這條戰線上，同樣有過精彩的表現，甚至一度讓秦國吃盡苦頭。
一、六國的間諜戰：戰場之外的反戈一擊
戰國時期，秦國是所有諸侯國的頭號威脅。關東六國，尤其是與秦為鄰的韓、趙、魏三國，對秦國的恐懼與日俱增。正面戰場上打不過，六國便把目光投向了隱蔽戰線。他們或向秦國派遣間諜，刺探軍事情報，或製造假情報誤導對手，甚至遊說離間秦國君臣。在這些戰例中，最經典的當屬趙國名將趙奢的閼與之戰。
公元前269年，秦軍進攻趙國戰略要地閼與。閼與位於今天山西和順一帶，是扼守太行的關鍵節點。一旦失守，趙國都城邯鄲將直接暴露在秦軍兵鋒之下。趙王緊急召見廉頗、樂乘等老將詢問對策。兩位名將都認為，閼與距離邯鄲路途遙遠，道路崎嶇難行，救援幾乎不可能。
這時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站了出來。他叫趙奢，當時還只是個負責徵收田租的小官。趙奢認為，道路遠、地形險，並不等於不能打。趙王一拍桌子，就你了，去救閼與。
趙奢率軍出發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舉動。大軍剛離開邯鄲三十里，他就下令停止前進，就地築壘紮營。每天士兵們加固營寨，看上去像是要長期駐守。趙奢還下了一道死命令，“妄及軍事者，斬無赦。”有一個軍官忍不住提建議，說是不是該趕緊去救閼與。趙奢二話不說，當場斬首示眾。
秦軍主帥很快得到訊息，派間諜潛入趙營打探虛實。趙奢佯裝不知，任由間諜四處偵察，看到什麼就是什麼。間諜回到秦營報告，說趙軍膽怯畏戰，根本不敢前進。秦帥一聽大喜，認定趙軍不會救援，便放鬆了警惕。
趙奢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得到間諜傳回的情報後，立刻下令全軍偃旗息鼓，急行軍兩天一夜，突然出現在閼與城外五十里處。秦軍完全沒有防備，被趙軍與閼與守軍前後夾擊，死傷過半，大敗而歸。這一戰，趙奢巧妙利用了秦國間諜，把反間計玩到了極致。
間諜戰的成績，不只體現在戰場上。有時候，幾句話、幾錠黃金，就能借敵人的手，除掉最忌憚的對手。長平之戰後，白起一戰成名，坑殺趙卒四十餘萬，威震天下。白起乘勝追擊，直指趙國都城邯鄲。趙國危在旦夕，便派謀士蘇代前往秦國，攜帶重金遊說秦相范雎。
蘇代見到范雎後，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他說，白起此戰功勞太大，“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白起如果班師回朝，必然位極人臣，甚至可能位居你范雎之上。范雎一聽，心裡就不是滋味。出於私心，范雎勸說秦王接受韓趙割地求和，停止進攻。白起聞訊後，雖怒火中燒，卻無可奈何，從此與范雎結下樑子。後來，白起多次託病推辭秦王徵召，范雎便趁機進讒言，說白起功高震主。秦王最終下令，逼白起自盡。一代戰神，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下，卻死在自己人的讒言裡。
六國的間諜戰中，還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案例。韓國派水工鄭國前往秦國，勸說秦王開鑿一條大型灌溉渠道。表面上是幫助秦國發展農業，實際上是消耗秦國人財物力，使其無力東侵。這條渠就是後來著名的鄭國渠。韓國的計畫確實生效了，鄭國渠綿延三百餘里，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但鄭國的間諜身份暴露後，秦國君臣並沒有殺他。他們清楚，這條渠對秦國的農業經濟意義重大，將帶來長遠利益。韓國想削弱秦國，結果反而幫了倒忙。
二、秦國的反制：用間三術與六國的覆滅
來而不往非禮也。六國頻繁使用間諜手段對付秦國，秦國自然也學會了這套路子。而且秦國學得很快，用得更狠。李斯向秦王建議，“陰遣謀士齎持金玉以遊說諸侯。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離其君臣之計”。
這一套組合拳，被秦國間諜運用得爐火純青。總結起來，主要有三種手段：賄賂收買、挑撥離間、借刀殺人。這三種手段，招招致命。
先說趙國。趙國是秦國統一路上最頑強的對手之一，名將輩出，廉頗、李牧都是讓秦軍吃盡苦頭的人物。秦國知道，硬碰硬要付出慘重代價，不如從內部瓦解。
長平之戰前，秦國間諜在趙國散布流言，說秦軍最怕的是趙括，根本不怕廉頗。趙王本來就對廉頗堅守不戰心存不滿，聽到流言後信以為真，撤換廉頗，起用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結果趙括盲目出擊，被白起圍困，四十萬大軍被坑殺。一條流言，毀掉趙國幾十萬精銳。
趙國還沒亡，又出了個李牧。李牧長期駐守北疆，打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後來調回抗秦前線，多次擊敗秦軍。秦國知道李牧不好對付，便故技重施。間諜用重金賄賂趙王寵臣郭開，讓他在趙王面前不斷詆毀李牧，說李牧擁兵自重，恐怕對趙王不利。趙王聽信讒言，撤換並殺害了李牧。李牧一死，趙國再無良將，很快就被秦國吞併。
魏國的信陵君同樣死在秦國的離間計下。信陵君竊符救趙，名震天下，是秦國最忌憚的人物之一。秦國間諜用重金收買魏人，讓他們在魏王面前詆毀信陵君。魏王聽信讒言，疏遠了信陵君。信陵君為求自保，“與賓客為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四年後，信陵君因酗酒過度去世。秦國趁機攻魏，大獲全勝。
齊國的滅亡則更加荒唐。秦國間諜收買了齊國宰相後勝。後勝勸說齊王“去縱朝秦，不修攻戰之備”。齊王聽信他的話，坐視其他五國被秦國一一吞併。最後輪到齊國時，根本沒有抵抗能力，迅速亡國。
三、間諜戰的理論與代價
間諜戰並非戰國獨創。在中國古代，用間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夏朝。春秋時期，孫武撰寫《孫子兵法》，專門辟出《用間》一篇，系統闡述了間諜使用的理論與方法。
孫武把間諜分為五類：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因間是利用敵國鄉人刺探情報，內間是收買敵國官員為己所用，反間是利用敵方間諜傳遞假情報，死間是故意讓敵方間諜獲知虛假情報後處死以取信於敵，生間是能活著回來報告情報的間諜。五種間諜同時使用，敵人便無法摸清虛實。孫武還提出了一句名言：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意思是，只有最聰明的人才能當間諜，才能在隱蔽戰線上建立奇功。
戰國時期，各國對間諜戰的重視程度前所未有。一條情報、一個流言，往往能決定戰場的勝負。秦國在這方面走得最遠，效果也最顯著。正如秦史專家馬非百所言，世人只知道秦始皇以武力征服天下，卻不知道武力之外，還有最毒辣的間諜政策。
秦始皇統一天下後，巡遊刻石記功時，還特意提到六國陰通間使、內飾詐謀。可見他對間諜戰的深惡痛絕。然而諷刺的是，秦國自己正是靠這套手段起家的。六國用間諜對付秦國，秦國用更狠的間諜手段對付六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間諜戰的代價是巨大的。被離間的君臣，往往家破人亡；被誣陷的名將，常常身首異處。白起、李牧、廉頗，一個個響亮的名字，背後都是權力鬥爭的殘酷。間諜戰縮短了戰爭進程，減少了正面戰場的傷亡，卻讓政治迫害和冤假錯案大大增加。秦國統一了天下，但那些死於讒言的忠臣良將，卻再也沒有機會為自己辯白。
文史君說
戰國七雄爭霸，戰場上硝煙瀰漫，戰場下暗流涌動。秦國最終橫掃六國、一統天下，靠的不僅是虎狼之師，還有那條看不見的戰線。間諜戰沒有刀光劍影，卻同樣致命。一條流言可以換掉一員大將，一錠黃金可以買通一個宰相，一個說客可以讓戰神隕落。趙奢用反間計贏了閼與之戰，蘇代用幾句話害死了白起，秦國用同樣的手段毀掉了廉頗、李牧、信陵君。成王敗寇，史書往往只記錄正面戰場的廝殺，卻很少為那些死在暗箭下的人留下筆墨。間諜戰或許不光彩，但它真實地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參考文獻
馬非百：《秦集史》，中華書局，1982年。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59年。
黃富成：《中國古代間諜史》，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1989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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