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央視一套黃金檔熱播大劇《江海潮生》，讓一個名字重新進入大眾視野——張謇。
這部劇講的是什麼故事？簡單說，就是一個讀書人，花了大半輩子考科舉，好不容易在41歲那年考上了狀元，卻在登頂的那一刻，選擇了轉身。他放棄了官場，回到家鄉，去辦工廠，去和商人打交道，去做當時讀書人最看不上的買賣。
這個選擇，放在今天來看也夠讓人驚訝的了，何況是在那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晚清。
那么，他為什麼要這么做？這條路又走得有多難？
一、一份遲來了二十年的狀元卷
張謇，1853年生於江蘇通州（今南通）。他出身普通農家，家裡世代務農，靠種地維持生計。要在科舉的獨木橋上走出來，談何容易。
張謇第一次參加科舉考試，是在16歲。此後，他考了整整二十年，中間經歷了無數次落榜。鄉試、會試，一次一次地考，一次一次地敗。這二十年，他不是沒有動搖過，但他始終沒有放棄。
1894年，他終於迎來了轉機。那一年，張謇參加殿試，考中了狀元——而且是光緒皇帝親點的一甲第一名。
張謇中狀元劇照
狀元是什麼概念？在科舉時代，全國每三年才產生一名狀元，是千萬讀書人擠過獨木橋後站在最頂端的那一個。張謇的成功，對於一個農家子弟來說，幾乎是那個時代最勵志的故事。
按理說，接下來的路應該一片坦途。狀元入翰林院，慢慢升遷，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張謇高中狀元的同一年，一場戰爭改變了一切。
二、甲午年的一聲炮響，轟碎了一個讀書人的舊夢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大清王朝被一個剛剛崛起的島國打得慘敗，北洋水師全軍覆沒。第二年，清政府簽下了《馬關條約》，割讓台灣，賠款兩億兩白銀。
甲午戰爭劇照
這對當時的中國知識分子來說，是一次徹底的精神崩塌。
張謇也在其中。他在日記里寫道，條約簽訂的訊息傳來，他痛苦得幾乎難以言表。他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讀書做官，究竟能不能救中國？
答案讓他越想越悲觀。他看到的官場，是腐敗橫行、暮氣沉沉。他看到的朝廷，是割地求和、懦弱無能。靠著這樣一套體制，國家只會繼續衰弱下去。
他同時也注意到，《馬關條約》里有一條讓外國人在中國開設工廠的條款。外國資本大規模湧入，中國的民族工業將面臨更嚴峻的競爭與壓迫。他意識到，如果中國人自己不站出來辦實業，經濟命脈就要拱手讓人了。
於是，在"做官"還是"辦廠"之間，張謇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
他後來用一句話表明了心志："願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願居八命九命可恥之官。"
劇中還原張謇名言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但現實給他的回應，卻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
三、狀元下海：一無所有，舉步維艱
張謇決定回到家鄉通州，創辦一家紗廠。他把這個計畫叫做"棉鐵主義"——利用本地的棉花資源，就地紡紗，就地銷售。聽起來邏輯清晰，實則困難重重。
第一個難題，是錢。
辦工廠需要大量資金。張謇雖然是狀元，但他的官職不過是翰林院編修，一個清水衙門的虛職，手裡並沒有多少積蓄。他開始四處募資，找官員、找商人、找鄉紳。但結果一次次讓他失望。很多人一聽說"狀元要去辦工廠"，要么當笑話，要么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掏錢。
中國士大夫歷來輕視經商，"狀元辦廠"在當時是真正的新鮮事，也是旁人眼中的怪事。
苦苦奔走了將近兩年，張謇才勉強湊齊了建廠所需的一部分資金。但麻煩還沒完。他從官方拿到了一批官紗機器，結果機器運到了，卻發現其中有大量殘次品，根本不能使用。工廠的建設一再拖延，預算一再超支。張謇情急之下只得向錢莊借高利貸，以維持建設。
這幾年，他在日記里反覆記錄著窘迫與煎熬。一個高中狀元的讀書人，要去和商人討價還價，要去向錢莊借貸，要應付官員的刁難，要忍受旁人的冷眼。這種落差，對一個骨子裡還帶著士大夫氣質的人來說，是真實的煎熬。
他在文章中談到經商的動機時說，宋朝的理學家們把義理講得天花亂墜，卻很少有人真正去做實事。讀書人被人看不起，就是因為空談的太多。他不願意做那種"只說不做"的書生，他要用行動為讀書人爭一口氣。
這句話，與他彼時的處境放在一起，讓人感到一種複雜的悲壯。
四、大生紗廠開工，一個儒商的自我證明
1899年，大生紗廠終於在通州建成投產。取名"大生"，出自《周易》中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寄託了張謇對實業與生民的理解。
工廠建成後，張謇並沒有鬆一口氣。他既是創辦人，又是實際的經營者，要處理從原料採購到市場銷售的所有事務。在商場上，他的狀元身份有時是一種助力，有時又是一種障礙——有人因為他是狀元而願意合作，也有人背地裡嘲笑他是個不懂經商的書呆子。
但大生紗廠挺過來了。它採取就地取材、就地銷售的策略，成本控制得當，產品逐漸打開了市場。工廠規模不斷擴大，帶動了周邊大量的就業。張謇也把工廠的利潤，陸續投入到教育和公益事業之中，在南通興辦了學校、圖書館、博物苑等機構。
此後多年，張謇陸續創辦了30多家企業，涵蓋棉紡、麵粉、榨油、房地產等多個領域，成為橫跨官商兩界的重要人物。他身上那個"儒商"的標籤，是他自己一點一點用行動貼上去的。
張謇塑像
晚清的立憲運動與地方自治運動，他也是領導性的人物之一。他在商場立足之後，並沒有忘記最初的那個問題——怎么救中國。他的答案，從來都不是一張狀元卷，而是一家工廠，一所學校，一條鐵路，一片鹽場。
文史君說
張謇的故事，最讓人觸動的，不是他高中狀元，也不是他後來的商業成就，而是他做出那個抉擇的那一刻——在人生最高光的時候，選擇了最難走的路。
一個在科舉道路上苦熬了二十年的讀書人，終於登頂了，卻在登頂的第二年，決定下山。不是因為仕途不順，不是因為受了什麼打擊，而是因為他看到了國家的危機，並認定做官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種選擇，需要一種罕見的清醒。
他不是一個天生的商人，他骨子裡是一個儒家士大夫，他和商場的關係始終是擰巴的，和官場也始終是格格不入的。他夾在兩種身份之間，一生都活得不太舒服。但他又是真正去做了、去幹了、去承擔了的人。
《江海潮生》把這段故事搬上熒幕，讓我們有機會重新認識這個人。歷史上的張謇，遠比戲劇里的形象更複雜，也更值得我們去細細打量。
參考文獻
南通市圖書館、張謇研究中心：《張謇全集》，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
賁騰:《重大歷史題材電視劇<江海潮生>央視首播,“重要的是讓更多人知道張謇”》,《新華日報》2026.7.21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本文為文史科普自媒體浩然文史原創作品，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本文所用圖片，除特別註明外均來自網路搜尋，如有侵權煩請聯繫作者刪除，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