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樣才可稱作「古典美人」?歷史與想像下的女性審美

啥樣才可稱作「古典美人」?歷史與想像下的女性審美

本文作者: 春梅狐狸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在萬物內卷的當下,古裝劇里的美人反而有了一種江河日下的感覺。

不是她們不美,而是缺了點古典味。但要說起這個古典味,又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談起經典古裝劇里的美人,儘管大家可以交口稱讚一聲“古典”,但她們實際上又和古畫上的美人並不一致。

說到底,“美”很主觀。那古代的美人放到現在來,還會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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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古代美人,主要是看古代流行的雕塑、畫像。這種作品一般沒有具體原型參考,而是畫家/工匠的理想化創作,不同時期的側重面也是不一樣的。

漢代到魏晉時期,女性形象主要是看一個氣度。比較有名的像漢陽陵的微笑仕女,就是個細眉細眼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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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陵彩繪陶俑

長信宮燈就更稱不上美女了。受限於製造的方式,她的面部輪廓還顯得有點剛硬,從側面看也是眉眼細長、五官不立體,放在現在絕對不算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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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燈局部

如果說這兩個都是侍女,不一定代表著當時對於美人的追求,那么我們可以看《洛神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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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摹洛神賦圖

這幅畫畫的就是洛水女神,但五官依然不突出。畫家費了大力氣去勾畫的是她的氣度、姿態。她翩飛的裙袂,她閒適的神情,“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美人寫於文人的筆下,所以美人要表現的是文人的理想,也就是當時那個時代的追求。(大家可以去溫習一下被全文背誦支配過的《洛神賦》。)

但是,影視劇里主要得看臉

TVB電視劇《洛神》里,洛神形象比較深入人心的演員蔡少芬,五官無疑是出眾的,雖然TVB的服化道一如既往地一言難盡。

當時的蔡少芬,已經褪去了嬰兒肥,輪廓偏向冷峻,去演現代戲也很適合。所以,是美人,但不是獨專古典的那種美人

相對的,《漢武大帝》里衛子夫的演員,給人印象是不太討喜的反派臉。但她在《漢武大帝》里造型反而更能讓人能讀到古典的味道。

我們常說“美人在骨不在皮”,解讀起來其實就是皮相的光芒不要太盛。現在視覺也快餐化了,所以現代美人往往需要很突出的五官;而古典美人需要看整體,在鏡頭裡就需要平衡五官與整體造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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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開始,女子的審美走向豐腴。就像很多人會跟胖女孩說,你去唐代一定是個美人(並不禮貌,不要模仿)。

其實,唐代並不是從頭到尾都是胖,也並不是怎么胖都好看。唐代推崇的是豐潤雍容的美人,就是看起來生活無憂、富貴榮華的樣子

唐代美人的眉眼顯得清晰許多,眉形變得粗獷,嘴唇小巧而飽滿,鼻樑直挺,面頰圓潤。在一些地方還可以看到胡服的女性,或者帶有胡人血統的長相。體型上也不是一味的臃腫,而是依然偏愛削肩,體態柔軟而不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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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俑丨陝西歷史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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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那絹花

唐代是一個古裝劇比較偏愛的年代,很多被認為是古典美人的演員,大多也在唐代古裝劇里擔當主角。

這些古裝劇採用的方法往往是選擇面容飽滿的女演員增肥,而不是選胖的演員。當然,以前也比較容易找到長相周正大氣的女演員,像深受好評的《唐明皇》林芳兵和《楊貴妃》周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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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皇》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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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貴妃》劇照

不難發現,之所以這兩個版本的楊貴妃美出大唐氣象來,不是在於女演員夠胖,而是抓住了“胖”這個關鍵字背後人間富貴花的感覺。

只看女演員本身,長相還是比較洋化的。能被人稱道,演員本身的刻畫能力和當時的服化道水平都功不可沒。你會看到,角色的頭飾非常誇張,看似臃腫龐大的造型就是在強調“珠圓玉潤”和“雍容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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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時期,仕女畫逐漸走向高峰。所謂的仕女,常常是纖細嫻靜、文雅秀麗的形象。雖然仕女畫的題材非常多元,但其中的女性形象普遍不如唐代女性熱情外放,而是非常的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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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瑤台步月圖》

明清時期的仕女畫則進一步呈現出病態羸弱、愁苦清瘦的樣子。這種趨勢,越是理想化的畫作里越是明顯,反而是一些底層女性的形象里才能看出樸實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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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費丹旭《雙美圖》

還記得《大宋宮詞》里劉濤的形象引來了一波質疑聲嗎?

劉濤不是不夠古典美人,否則她也不會演了這么多古裝劇,至少觀眾是有認可度的。但《大宋宮詞》照搬了宋代畫作里女性形象的兩極分化。劉濤飾演的劉娥形象參考了《紡車圖》,十分村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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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紡車圖》局部

同部劇里的齊溪飾演的郭皇后,形象參考了仕女圖,十分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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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孝經圖》

這裡就不得不提,齊溪、模特杜鵑,這類我們覺得特別有古典美的長相,其實就是宋代以來的審美。當然,作為現代人,她們的臉上多了一層剛毅灑脫,少了仕女畫裡的那種陰柔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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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照相機以後,我們對於以前的人多了一些更為可靠的參考。

看完照片以後,很多人就會有一種疑惑,清代後宮的女人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樣!本應是美女如雲的後宮,為什麼在真實的照相機下,表現得似乎連普通水準也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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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舊照

原因比較複雜。

首先,第一個誤區就是以為“後宮是選美的地方”。實際上,家世、出身遠遠比美貌來得重要。而且古人的結婚年紀基本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娃娃呢。童星還有長歪的可能,選秀怎么能一選就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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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待選秀女合影

其次,網上黑白照來源比較複雜,有可能是拍攝的其他旗人家庭,還有的直接是現代人偽造的。

第三,就是當時的拍攝條件了。曝光時間比較長,被拍攝的人也不了解攝影這件事,表情管理就比較木訥。現在的明星都難免被視覺中國抓拍幾張醜照。早期攝影顯像和現在黑白照也不一樣,面部容易發黑。

還有,當時的女性儀態是含胸的,看著有點駝背,生活環境更加沒有古裝劇里那么嶄新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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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旗人

總之,各種原因疊加,讓你沒看到想像中的美人

但老照片裡不是沒有美人,比如末代皇后婉容

由於身份原因,她留下了很多照片,可以從中看出服裝造型、人物狀態對於成片的影響。她既有顯得木訥規矩的旗裝像,也有時髦新潮的旗袍照,還有活潑自然的生活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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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時期的婉容照片

婉容嫁給溥儀的時候已經是民國了,所以她活躍的時期實際上與清朝沒有關係。這個時期,攝影技術有了長足的進步,出現了許多更為便攜的器材,婉容本人就一度迷上過攝影(上面就有她玩攝影的照片)。

攝影認知的提高、攝影器材的普及,使得民國時期的照片更接近我們現在理解的拍照。

比如網上譽為“最美格格”的王敏彤,她出生時就已經是民國了,照片比清末好看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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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彤

古典美人和古代美人還是有所區別的。前者從現代人的想像出發,難免對古人有所誤解。

除此以外,古代的美人有皮有骨,還需要有“德”。褒姒、妲己不見得就比西施、昭君遜色,但人們一般不會把她們放在美人的行列里。

這種歸納與歷史無關,不論是四大美人還是四大妖姬,細究起史實,總歸會有許多和人們認知衝突的地方,但人們一直需要借美醜來宣揚社會價值觀的取向

只不過,時代在變,女性的話語權在變,以前需要孤苦一生才能換來的一座牌坊,如今只是朋友圈旅遊打卡景點而已。熒幕上缺的也不是古典美人,而是能演好古典美人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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