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國辨

《農國辨》是章士釗所著作品,出自於《章士釗卷(中國近代思想家文庫)》。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農國辨
  • 作者:章士釗
  • 創作年代:近代
  • 作品出處:章士釗卷(中國近代思想家文庫)
  • 編者:郭雙林
作者簡介,編者簡介,作品原文,

作者簡介

章士釗(1881—1973)是中國近現代史上著名的報人、社會活動家、思想家、學者和律師。綜觀章氏一生,有許多戲劇性特點:首先是多變。早年持激進主義,曾主筆《蘇報》,激烈鼓吹反滿革命;留學英國期間,開始醉心於英國憲政理論;武昌起義後毅然回國,主持《民立報》筆政,鼓吹政黨政治和毀黨造黨;二次革命失敗後轉向調和主義,創辦《甲寅月刊》、《甲寅日刊》,鼓吹為政有容和調和立國;歐戰結束又回歸文化保守主義,公開反對新文化運動,主張以農立國。其次是自詡不黨,追求獨立。但不黨是真,獨立卻未做到。章氏一生,不僅未曾獨立,相反卻先後追隨過岑春煊,依附過段祺瑞和杜月笙。前者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章氏本人的個性特點,後者則揭示了近代中國社會一個規律性特點:知識分子在經濟地位獨立之前,不可能完全獲得政治上的獨立。

編者簡介

郭雙林,北京師範大學歷史學博士,現為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思想文化史、社會史,著有《中華賭博史》、《西潮激盪下的晚清地理學》、《八十年代以來的文化論爭》等。

作品原文

昨二十八日,有楊銓君在《申報》著一論文,題曰《中國能長為農國乎》,於愚農村立國之義,加以抨擊。大旨謂農業與工業,未可偏廢,以“徒農則以原料供人,而其一己之衣食住,以及農具與消耗品,皆將仰人之鼻息。”且“中上社會之嗜好方日增,金錢之流出者,年以千百萬計”,非工似漏卮無以塞。以事實言,“吾雖不欲興工,而歐美之製造家,已挾其資本,建廠於吾腹心之地。”大勢如此,欲罷不能。農國之談,徒夢想耳。此其為說,本恆人之公疑,前此屢有所聞,如蔣君夢麟、王君吉占,皆於愚明農之旨,不無誤會。愚久擬詮釋而未有當,今幸有會,請得而言。
討議此題,第一宜知農國何謂。在楊君之意,或疑愚所立義,將斥一切工事不務,徒貿貿然驅天下之人以納於農,人己之不知,學藝之不講,入山唯恐不深,入林唯恐不密,群木石鹿豕相與居游焉耳矣。實則楊君所舉之理與實,俱至淺顯,愚雖暗陋,亦能運思及之。其倡為農說,自信盡有餘地,以恣如此等義之出入,曾不阻遏。蓋五尺童子,可以知之,天下固未有全然廢農之工國,亦未有全然廢工之農國也。豈唯不廢,工國之重農者有之,美利堅是也。農國重工,義亦宜有。楊君所云農業機械之改良,與水陸交通之建設,固自農國所有事,夫亦問其所以重之者,其精神為工為農已耳。吾農國也,而古稱四民,農工各分一席,史遷為《貨殖傳》,既稱“工相與議技巧,農相與謀稼穡”,即期以“各安其居而樂其業,甘其食而美其服”。讀兩漢詔書,諄諄勸農,可謂盛矣。而孟堅稱:“孝宣之治,綜核名實,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間鮮能及之。”有農無,自古已無是義,寧有生於今日大通之世,而反昧於通工易事之理者乎?以知愚主農國,其概念殆不如楊君所懷。楊君之詞云云,在邏輯謂之逸果倫楷。逸果倫楷者,猶言未得其論點也。
然則農國者何也?曰,農國對於當今之工國言之。凡國家以其土宜之所出,人工之所就,即人口全部,謀所配置之,取義在均,使有餘不足之差,不甚相遠,而不攫國外之利益以資挹注者,謂之農國。反是而其人民生計,不以己國之利源為範圍,所有作業,專向世界商場權子母之利,不以取備國民服用為原則,因之貲產集中,貧富懸殊,國內有勞貲兩級,相對如寇讎者,謂之工國。建國之本原既異,所有政治、道德、法律、習慣,皆緣是而兩歧。農國講節慾,勉無為,知足戒爭。一言蔽之,之書,為用極宏,以不如此,不足以訊息盈虛,鹹得其宜也。工國則反之,縱慾有為,無足貴爭,皆其特質,事事積極,人人積極,無所謂招損,損更圓滿,損滿迴環,期於必得,以不如此,不足以興集國富,日起有功也。農國尚儉,貴為天子,以卑宮室、惡衣服、菲飲食相高。漢文作露台百金,以其為十家之產而罷。其他明君作詔,以雕文刻鏤為傷農事,錦繡纂組為害女紅者,多不勝讀。商通有無,易於居奇,則一體賤之。奇技淫巧,為之有禁,以不如此,不足達其“以口量地有餘而食”之旨也。(語見漢文。)工國尚奢,大規模之工作,自上達下,只須有力為之,無不恣意以崇其成。帝居寺跡之壯傑,大道朱樓之宏麗,吾三都兩京之所夸論,曾不足方其什一。豪商所享,遠過通候,利之所在,仁義歸之。史公所嘆“以財力相君,雖為仆虜,猶無慍色”,以寫今之五洲財閥,如俗稱煤油、鋼鐵、汽車諸大王者,始為盡致。商者在吾以通難得之貨為病,而彼謂非難得,其值不厚。工者在吾以作無用之物為防,而彼謂非無用,人慾不饜,有經濟之學以明之,立商標之法以護之,趨利若渴,死而後已。其所以然,則取利之途廣,多取之以恣一時之欲,非深識大仁,洞觀百年者不見其害也。更分言之,農國政尚清靜,以除盜安民,家給人足,為興太平之事;工國則言建設,求進步,爭於物質,顯其功能,如吾汲黯臥治,彼所不解。農國說禮義,尊名分,嚴器數;工國則標榜平等,一切脫略,惟利之便;農國於財務節流,於人務苦行,於接物務撝謙;工國則財以開源為上,人以有幸福求歡虞為上,接物以發揚蹈厲為上。農國重家人父子,推愛及於閭里親族,衣食施與恆不計;工國以小己為單位,視錢如命,倫理之愛,別為一道,姊弟同車,各出銅幣一枚,分購車位,反相安焉。農國惡訟,訟涉貸錢分產,理官每舍律例,言人情,勸兩造息爭以退;工國則財產之事,毫不肯苟,全部民法,言物權債權者八九,訟師數萬,蠹食於茲。最後則農國以試科取人,言官單獨風聞奏事,不喜朋黨,同利之朋,尤所痛惡;工國明明言財利,內賄外政,比周為黨,立代議制,朋分政權。如此之別,不可一二計。綜其要歸,“欲寡而事節,財足而不爭”(仍史公語),農國之精神也。欲多而事繁,明爭以足財,工國之精神也。其精神之所由起,以財源是否在於本國為斷。由此勘入,思過半矣。
【注】:以上為原文部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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