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墅記

梅花墅記

鐘惺鐘伯敬)作。梅花墅在甫里姚家弄西,萬曆年間許自昌所構,“地廣百畝,漪水蓄魚,榆柳縱橫,花竹秀摧,輩石為島,攢立水中”。此文為鐘惺於萬曆四十七年(1619 )遊園後,於天啟元年(1621 )據回憶所作的遊記。記中記述梅花墅水邊縱橫壘石,環水為廓,各建築安排巧妙,是一處優美的園林。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梅花墅記
  • 創作年代:明代·天啟元年
  • 文學體裁:古文·遊記
  • 作者:鐘惺
背景簡介,園中之景,興起而詩,繼續遊歷,遊歷感想,注釋,

背景簡介

出江行三吳[1],不復知有江,入舟舍舟,其象大抵皆園也。烏乎園?園於水。水之上下左右,高者為台,深者為室;虛者為亭,曲者為廊;橫者為渡,豎者為石;動植者為花鳥,往來者為遊人,無非園者。然則人何必各有其園也。身處園中,不知其為園,園之中各有園,而後知其為園。

園中之景

此人情也。 予游三民,無日不行園中,園中之園,未暇遍問也。於梁溪則鄒之“惠山”[2],於姑蘇則徐氏之“拙政”,范氏之“天平”,趙氏之“寒山”,所謂人各有其園者也。然不盡園於水,園於水而稍異於三吳之水者,則友許玄佑之“梅花墅”也[3]。玄佑家甫里[4],為唐陸龜蒙故居,行吳淞江面後達其地。三吳之水,不知有江,江之名復見於此,是以其為水稍異。 予以萬曆己未冬[5],與林茂之游此,許為記。諾諾至今,為天啟辛酉,予目常有一梅花墅,而其中思理往復曲折,或不盡憶。如畫竹者,雖有成竹於胸中,不能枝枝節節而數之也。

興起而詩

然予有《游梅花墅》詩,讀予詩而梅花墅又在予目。大要天吳之水,至甫里始暢。墅外數武,反不見水,水反在戶以內。蓋別為暗竇,引水入園。 開扉坦步,過杞菊齋,盤磴躋暎閣。暎者,許玉斧小字也,取以名閣。登閣所見,不盡為水,然亭之所跨,廓之所往,橋之所踞,石所臥立,垂楊修竹之所冒蔭,則皆水也。故予詩曰:“閉門一寒流,舉手成山水。”跡暎閣所上磴,回視峰巒若岫,皆墅西所輦致石也。從閣上綴目新眺,見廊周於水,牆周於廊,又若有閣亭亭處牆外者。林木荇藻,竟川含綠,染人衣裾,如可承攬,然不可得即至也。但覺鉤連映帶,隱露繼續,不可思議。故予詩曰:“動止入戶分,傾返有妙理。”

繼續遊歷

乃降自閣,足縮如循,褰渡曾不漸裳[6],則浣香洞門見焉。洞窮得石樑,梁跨小池,又穿小酉洞,憩招爽亭,苔石齧波,曰錦淙灘。指修廓中隔水外者,竹樹表里之。流響交光,分風爭日,往往可即,而倉卒莫定其處,姑以廊標之。予詩所謂“修廊界竹樹,聲光變遠邇”者是也。 折而北,有亭三角,曰在澗,潤氣上流,作秋冬想。予欲易其名曰“寒吹”。由此行,峭蒨中忽著亭曰“轉翠”。尋梁契集,映閣乃在下。見立石甚異,拜而贈之以名,曰“靈舉”。向所見廊周於水者,方自此始,陳眉公榜曰“流影廊”。沿緣朱欄,得碧落亭。南折數十武,為庵,奉維摩居士[7],廊之半也。 又四五十武為漾月梁,梁有亭,可候月,風澤有淪,魚鳥空游,沖照鑒物,渡梁,入得閒堂。堂在墅中最麗。檻外石台可坐百人,留歌娛客之地也。堂西北,結竟觀居,奉佛。自暎閣至得閒堂,由幽邃得宏敞,自堂至觀,由宏敞得清寂,固其所也。 觀臨水,接浮紅渡,渡北為樓以藏書。稍入為鶴篽,為蝶寢,君子攸寧[8],非幕中人或不得至矣。

遊歷感想

得閒堂之東流,有亭曰“滌研”,始為門牆如穴,以達牆外之閣,閣曰“湛華”。暎閣之名故當暎此,正不必以玉斧為重,向所見亭亭不可得即至者是也,牆以內所歷諸勝自此而分,若不得不暫委之。別開一境。 升眺清遠閣以外,林竹則煙霜助潔,花實則雲霞亂彩,池沼則星月含清。嚴晨肅月,不輟喧妍。予詩曰:“從來看園居,秋冬難為美。能不廢喧萋,春夏復何似?”雖復一時遊覽。四時之氣,以心準目,想備之,欲易其名曰“貞萋”。然其意渟泓明瑟,得秋差多,故以滴秋庵終之,亦以秋該四序也。 鐘子曰:“三吳之水皆為園,人習城市村墟,忘其為園。玄佑之園皆水,人飛於亭閣廊榭,忘其為水。水乎?園乎?難以告人。閒者靜於觀取,慧者靈於部署,達者精於承受,待其人而已。故予詩曰:”何以見君閒,一橋一亭里,閒亦有才識,位置非偶爾[9]。”

注釋

[1]三吳:古地區名,泛指今江蘇、浙江一帶。 [2]梁溪:即今江蘇無錫。惠山,山名,在無錫西。此處指以“惠山”為名的園林。下文姑蘇(即今蘇州)的拙政園、天平園、寒山園都是當時有名的園林。 [3]許玄佑:即許自昌,明代文學家。許字玄佑,號梅花墅,蘇州人。生卒年不詳。約萬曆間在世。萬曆年間在蘇州築梅花墅,因以為號。著有《樗齋漫錄》、《樗齋詩鈔》及傳奇十種。 [4]甫里:今江蘇吳縣東甪直(音lù zhí)鎮。晚唐文學家陸龜蒙曾隱居於此,並自號甫里先生。 [5]萬曆己未:萬曆四十七年(1619)。下文天啟辛酉為天啟元年(1621),這時鐘惺四十八歲。 [6]褰渡曾不漸裳:褰,音(qian),提起(衣服)。漸(音jiàn)裳,浸濕下衣。 [7]維摩居士:佛名,又稱維摩詰。 [8]君子攸寧:這是《詩經·小雅·斯乾》中的詩句。攸(音yōu)寧,安居之處。 [9]“何以見君閒”四句:以上四句及前文所引詩均見作者《游梅花墅》,詩載《隱秀軒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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