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成(作家)

周興成(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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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興成,重慶人,曾出版長篇小說。

基本介紹

  • 中文名:周興成
  • 出生日期:1992年
人物經歷,個人作品,作品賞析,

人物經歷

周興成,1992年出生於重慶,曾出版長篇小說《我們奮鬥的地方》著有短篇小說《鄰居》等。其中《我們奮鬥的地方》獲得第22屆烏江文藝獎。

個人作品

《我們奮鬥的地方》

作品賞析

鄰居(短篇小說)
文/周興成
我住在頂樓,這層樓只有兩間屋子。我在其中一間已經住了三個月,卻沒有見過另一間屋子裡住著的人。
我確定隔壁的屋子有人居住。下班回來時,經過走廊,偶爾能嗅到從隔壁屋子裡溢出的飯菜芬芳。
當然,這也可能是從其他樓層飄來的,不過,這依然不能否認隔壁的屋子有人住。那屋子的門口有一個籠子,裡面有一隻白貓。剛搬來的時候,特意問了房東,那隻貓是誰養的,房東告訴我,是隔壁的。
我問房東,隔壁是個男人還是女人。房東表示隔壁的屋子是別人的房產,並不知道其中住著誰。
我有一份開網約車的工作,多數時間早晨六點起床,出門的時候還是半夢半醒的狀態,走起路來東倒西歪,像是喝了兩斤二鍋頭。朦朧的視線看過去,隔壁門口的籠子,這時是空的,那隻貓沒在其中。我並沒有特別去注意這件事情,只是那雙在早起後一段時間內視覺和白內障一樣的眼睛,不經意間瞟了一下。
歸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在車上坐了一天,我感覺除了闌尾不疼,身體的其他器官都疼。像個剛從手術室出來的病人,拖著沉重的身軀,走出了一瘸一拐的步伐。到了出租屋門口,走廊上的那個籠子,映入我的視線,那隻白貓沒在裡面,是在隔壁的屋子裡發出喵喵的叫聲。
我多是早出晚歸,每天重複地做昨天做過的事情。不相信勤勞能致富,但勤勞至少能解決溫飽。
隔三岔五地,我也會偷懶。在睡前關掉鬧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走出屋子,那個籠子又進入我的眼眸,白貓在其中悠閒自在地趴著。我湊近,蹲下身。白貓愜意地喵了一聲,似乎在和我打招呼。一股蒜蓉龍蝦的味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仔細瞧了瞧,是籠子裡那隻碗中的貓糧散發出的氣味。碗裡的蒜蓉龍蝦味道誘出了我的口水。碗的外壁上還印了幾個字——團團的碗。
我記得小時候老家的鄰居也養過一隻貓,那隻貓叫什麼名字,一時想不起來。好像也是一隻白貓。去鄰居家裡串門的時候,我伸手去摸那隻白貓。鄰居的女兒一把將白貓抱在懷裡,不準我觸碰,她說我的手黑得像根掏火棒。那時我不過八九歲,鄰居的女兒——陳佳藝也才學會跑。
鄉村的貓,多是中華狸花貓,一隻純白色的貓屬實罕見。那隻貓是陳佳藝在外務工的父親於返鄉途中撿到的。她很喜歡那隻白貓,據說會抱著它一起睡覺。我想,若是白貓踩了雞屎,然後,陳佳藝的衣服、被子、甚至於臉上,是不是都沾了臭烘烘的味道。
我對陳佳藝的印象並不深,關於她的記憶無非就是滿臉的鼻涕還有一身的貓毛。我在不到十歲的時候,就跟隨父母離開了老家,去到沿海城市生活。回到重慶之後,也很少再踏足我出生的那個村子。老家的房屋已經坍塌多年,院子裡原本住著的幾戶人家,也都移居別處。
少有的返鄉也未碰見過陳佳藝。據說,她一家人已經離開本村多年,起初在福建,之後去了浙江。除此,便沒有聽到更多關於她的信息。
我該去上班了,無意繼續回想兒時的鄰居。
重複的工作內容,加之溫暖的陽光,使我輕易疲憊。我將車子停在馬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小憩。手機鈴聲響起,是母親打來的電話。讓我趕快找個女朋友,然後結婚生子。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件事情可不比去超市買東西,挑好了付賬就可以帶走。其中包含了很多學科,比如玄學、經濟學、甚至還有哲學、宗教等等。換而言之,就是在眾多客觀條件都成熟的情況下,這件事情才會水到渠成。我不好忤逆母親的想法,只好點頭說嗯,啊,喔。
時間是不停往前流動的,而我的生活和工作不斷重複。昨天與今天似乎沒有區別,今天與明天也想不出會有什麼變化。給了我一種已經留住時間的錯覺。若不是有季節的交替,我真的以為每一天都是同一天。
將短袖的衣服收起來,換上長袖。睡覺會主動蓋上被子。早上起床變得有些困難。鬧鐘響了十來分鐘,我捨不得將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把它關掉。鬧鈴的響聲伴著振動,手機慢慢滑向床頭櫃邊緣,落在地面,鬧鐘的聲音停下。我慌忙掀開被子,起床撿手機。仔細觀察,反覆驗證,手機並沒有摔壞。我又接著睡了一陣,才起床洗漱。
聽見了隔壁房門閉合的聲音。我也隨之出門。那隻白貓待在籠子裡,張著嘴巴,伸展四肢,似乎睡眠不足。時間不早了,我無心去逗貓咪。邁著急快的步伐往樓下趕。到了單元門口,我看見有個女孩子的身影逐漸遠離這棟樓。不確定那個女孩是不是住在我的隔壁,從我和她出發的時間間隔來看,那個女孩子遠去的距離,很符合隔壁開門的時間。這只是我的揣測,或者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我沒有故意掐點去迎合隔壁的開門時間,還是和往常一樣的作息。過了許多天,我又睡得久了一些。起床洗漱之後,聽見了隔壁房門開合的聲音。我也就慢悠悠地出門。
下樓了,停在單元門口。眼睛朝著捷運站的方向望去,尋找符合距離的身影。此時走動在我視線里的人並不多,而且從背影來看大概都是男人。我在想難道隔壁住的人不是女孩?我有些失望,畢竟在人群中沒有看到一個符合異性的背影。況且根據隔壁開合房門的時間推算,我的鄰居此時應該就在我的視線里。
我不再一廂情願地將鄰居想像成一個女孩。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猥瑣,甚至是變態。我鄙夷如此心理和行為。
我估計鄰居多半是個娘炮,實在很少見到有大老爺們養貓,也或許是我孤陋寡聞。我再也沒有興趣去猜測隔壁究竟住著誰,男人之間最多只能做兄弟。
接近年關,母親對於我的婚姻問題詢問得愈加頻繁。也只能敷衍地回嗯、啊、好。沒過幾日,母親發給我一個微信號,讓我添加對方。這應該是她給我找的相親對象。我對這樣的事情有些牴觸,不喜歡被安排。與對方的相識缺乏偶然性,也就少了些浪漫元素。我在思索一個恰當的理由婉拒。母親告訴我,對方是老家的鄰居陳佳藝。我忽然就有了接觸對方的興趣。向她發出好友申請,直到第二天陳佳藝才同意加為微信好友。我給她發了一句好久不見,她也如此回道。
小時候生活在同一院子,不過,我離開家鄉之前,她的記憶應該是模糊的。對我也就不會有什麼印象。其實,我對她沒有多少記憶,甚至於她當時長什麼模樣,我如今也想不起來。
試著尋找一個我和她之間的共同話題,想到了她從前養的那隻白貓。
“我記得你從前養過一隻白貓,你當時給它取了一個什麼名字?”我用微信把這段文字發給她。
我抱著手機等了很久,過了一個夜晚才看到她回了兩個字“小黑”。
“你真幽默。”我回:“能挑個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不清楚她的手機是不是信號不佳,或者是欠費停機。總之,我三天后才收到她的回答:“沒空”。能感受到她心裡的牴觸情緒,我沒有再給她發訊息。強扭的瓜雖然也是瓜,但很可能是苦瓜。何必為難自己又尷尬別人。
上午出門。我沒有在隔壁門口那個籠子裡看見白貓,也並未聽見鄰居房間有任何動靜。懷著好奇的心,走進籠子瞧了瞧。貓籠的一處骨架間隙被撐大了不少,白貓應該是從那裡擠了出去。
難道它也要出門工作嗎?
這是樓梯房,沒有電梯。我邁著步子往樓下走,下了兩層樓。看見隔壁那隻白貓趴在樓道窗戶的窗沿上,伸著舌頭梳理它的絨毛。沒有去打擾它,我還要趕著上班。
午飯過後,車停在路邊,我躺在車裡小憩。母親打電話來詢問我和陳佳藝關係的進展狀況。我說:“她不想理我,我也就不想聯繫了。”母親失望地終止了通話。
母親在這件事情上算是十分勤勉的,她說自己聯繫了所有關係較好的朋友,尋找適合跟我結婚的人。
經過各方努力,母親又幫我覓得一個相親對象,把對方的微信推薦給我。我很牴觸,萬般無奈地向那個女孩發出了好友申請。她並未通過,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母親的資源已經用完了,她沒有再向我推送女孩的微信。不用再和相親對象相互敷衍,我感到如釋重負。
回到出租屋,那隻白貓在隔壁的房間裡發出叫聲。我在出門的時候看見它在小區里瞎逛,沒想到它能自己找到路歸來。還真是一隻聰明的貓。
我每天的工作內容是重複的,踩踏板的腳和控制方向盤的手,姿勢都未改變過。唯一在變的是每一次搭載的乘客,在我的印象里沒有將同一批乘客,搭載過兩次。這是我工作僅有的新鮮之處。
給乘客把行李放在後備箱,回到駕駛位。行駛中,她誇讚了我的服務態度,還詢問了我的姓名。我如實告知,我不善於聊天,更不清楚對方喜歡什麼話題。就隨口問她叫什麼名字。
“陳佳藝。”她說。
我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打望她的面容。這個名字我很熟悉,不過,這個乘客肯定不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她頭上有許多白頭髮,皺紋也很明顯,看起來至少有四十五六歲。
“你的名字還挺文藝的。”我說。
“哈哈……對的,我們那時候取名字,多數都是梅、芳、芬或者英這些,不過我爸爸是鄉村教師,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要是不看我人,只聽名字,都以為我只有二十來歲。”她說著一口國語,應該是外地人。
她這么一解釋,坐實了她不是我老家鄰居的事實。也是,世界如此之大,靠著命運的隨機性,遇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那是極小的機率。
月色很明亮,像是一盞碩大的燈懸在頭頂那樣。在路邊把車停好後,我時不時抬頭賞月。
走上頂樓,隔壁門口那個貓籠會自然而然地映入我的眼睛。和往常一樣,我沒有看見那隻白貓。可與從前也有些不同,隔壁房間裡也未傳出貓叫聲。這使得整個樓層異常安靜。聲控燈一閃一閃,頗有一些恐怖的氣息。
我略微慌張地開了房門,迅速竄了進去。等我洗漱完畢,我聽見走廊有腳步和貓叫的聲音。或許是隔壁的租戶帶著白貓溜達一番回來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那隻白貓正要從籠子骨架的間隙鑽出來。我沒有阻止它的行動,畢竟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倒是這貓主人,可能有些懶惰。應該給白貓換一個籠子,或者在它脖子上套一根繩子。
還真巧,第二天早晨,我推開門之後,看見白貓的脖子上還真拴一條細細的繩子,另一端結在籠子最粗的骨架上。我想這應該跑不了了吧。
我下樓,開始一天的工作。早高峰很是擁堵,好在業務量還是比較大。清晨兩個小時的忙碌能抵一天三分之一的營收。而中午就略顯空閒,一連半個多鐘頭沒有單子。快要睡著的時候,接單的app嘀了兩聲。閉著眼睛我都知道是來業務了。
接到了乘客。一男一女,女人看起來四十幾歲,男孩可能有十七八歲。聽他們之間的對話,我猜測這應該是一對母子。那個女人一直在對她的兒子嘮叨,男孩則保持著沉默。
“陳佳藝,你說句話嘛。”女人對於兒子不言不語地態度很不耐煩。
當我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我又愣了剎那。而後開口問道:“他叫陳佳藝?”
“對呀。”女乘客點了點頭,似乎察覺到我好奇的原因,便又說道:“是不是聽起像個女娃兒的名字?”
“對。”我輕點頭。
“呵呵,說來話長,我老公五個哥哥,全都是生的兒子,我老公的老漢,就想要個孫女,結果還是個孫子,陳佳藝的爺爺就非要給他取一個女娃的名字。我能怎么辦。”
那女人聲音裡帶著戲謔、調侃、埋怨和無奈。
“我老家鄰居的女兒也是這個名字,更巧的是,我之前拉過一個客人,也叫陳佳藝。”我說。
“這倒沒事。全世界這么多人,同名同姓的太多了。我一直耿耿於懷的是,他們爺爺非要給他取一個女娃的名字。真的是。”女人言語之中的埋怨更多了些。
她接下來可能要說些家長里短的事情,我不感興趣,也就不再接話。
沒有問乘客是叫程家億還是岑嘉易或者成迦憶,也有可能是其它什麼字的組合。我只是從他們名字發音的角度,默認了他們的名字叫陳佳藝。
長時間待在車裡使我感到很疲憊。回屋的時候我沒有注意到隔壁是否有什麼響動。正要準備洗漱,倏然聽見有誰在敲我的房門。
我在想會是誰?沒有一個我熟悉的人知道我住在這裡。透過貓眼往外看,瞧見了一個女人的腦袋。看面容可能二十幾歲,警惕的心舒展開來。
我打開門,對其問道:“你是?”
“我是你的鄰居,就住在你隔壁。”她回道。
隔壁不是個娘炮嗎?看這女孩子亭亭玉立,長發飄飄,猶如流風之回雪,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
“喔,有什麼事情嗎?”我淡然地問。
“我的貓不見了,在你沒有回來之前,我聽見它在你房間裡叫,你能幫我找找嗎?看看它還有沒有在你房間。”
我把目光看向她門口的籠子,能隱約瞅見禁錮白貓的繩子斷了。或許是被它咬斷的。
“好,我幫你看看。”我應下,轉身在房間裡尋覓白貓的蹤跡,屋子面積不大,只能勉強算一室一廳。找了片刻,在床底看見了白貓。我屋子的窗戶距離樓道的窗子很近,它可能是從那裡跳進來的。趴下身,把它抱了出來,走到門口,交給鄰居。
“謝謝你。”她露出笑容。
“不用謝。”我回了一句,之後就沒有再寒暄。她抱著白貓進來自己的屋子,我便去洗漱。
忙著為稻糧謀,有幾天沒有碰見那位鄰居。
我早上出門,貓籠又映入了我的眼帘。籠子似乎和原來的不同,應該是被替換了。這個籠子看上去就很結實。那隻白貓從此以後應該跑不出來了。然而,貓好像還在它主人的房間裡。
隔壁的房門被打開,女孩抱著白貓走了出來。
“早。”我向她打了一聲招呼。
“早。”
“貓籠換了?”
“對,這應該跑不出來了。”她笑了笑,把懷裡的白貓塞進籠子,然後上了一個簡易的鎖。
“應該是這樣。”我說。
隨之往樓下邁步。她走在我的身後。下了兩層樓,她開口說道:“那天的事情,謝謝你喔。”
“遠親不如近鄰,別客氣。”
“對了,還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呢?”
“林浩。”我回道。
樓道間只剩腳步聲。下了幾級台階,我轉頭看向她:“你叫什麼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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